爱巴士书屋说:没有收尾的作品并非都是太监文,也许...就好比你追求一个人,最终她(他)并非属于你。

“你还狡赖!那你为什么要跟着他俩逃跑?”

“我没有逃跑,只是想到窗边去吐一口痰。”

“吐痰?骗鬼呀!我给你说,那两个人可是重大盗窃团伙的重要人犯,老实坦白交待只会对你有好处!”

“我真不认识那两个人,我是大巴山的知青,是达县专区太平县的。”

“你是知青?谁能证明你?”

旁边另一个押送人员插话说:“盗窃团伙那些人都是河南口音,这个人像是四川口音,恐怕真是知青。”

那年头,对于知青的政策好像要稍微宽松那么一点,押送人员的口气松了一些:“好吧,到了成都,我们会和达县专区太平县方面电话联系。但是你给我记住了,只许你规规矩矩,不许你乱说乱动!”

到了成都,汪鹄翀和一部分人被送到了通惠门的一个收容所里。

汪鹄翀四下里观察了一番:这个收容所靠近街边,高高的围墙挡住了视线,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只勉强看得见无轨电车的电源线在墙外的空中颤动;围墙的下面是一块长条形的平坝子,坝子边沿有一溜平房;屋子里一间住四个人,安放着高铺沿的通铺,看上去有点像北方的炕,铺前仅有不足一米宽的通道。

铺位一指定,汪鹄翀便把行李往铺上一甩,顺势躺了下去。

工作人员一声断喝:“起来!所里有规定,白天只准站,不准躺!”

汪鹄翀问道:“为什么不许躺?”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还‘十万个为什么’哟!不准躺就是不准躺!”

一旁站着几个臂佩红袖章的成都红卫兵,看着汪鹄翀讥笑。

汪鹄翀暗自诧异,红卫兵怎么也关进来了?一边想着,他跳下地来,不准躺那就靠着铺沿坐一坐吧。可铺沿太高,坐上去脚不沾地,没多一会儿双腿便酸麻了。他实在受不了,又翻上铺去盘腿坐着,随手拉过棉被来披在背上。

谁知门外又是一声断喝:“不准这样坐!”

汪鹄翀愣了,这也不准那也不准,我不成犯人了吗?

成都红卫兵又朝着汪鹄翀放声哄笑。

汪鹄翀这才仔细打量起这几位来:这几个稚气犹存的小子一人穿了一套旧军装,腰束宽皮带,脚登大皮靴,高挽袖口,臂上佩戴着红卫兵袖章,一个个趾高气扬的。他暗想道,那军装大得不合体,也没有帽徽领章,这定是几个高干子弟把自己老子的旧军装弄了来招摇过市。妈的,真是些八旗子弟,“子不教,父之过”呀!

汪鹄翀不动声色地询问道:“喂,几位革命同志怎么也进来了?”

一个红卫兵傲慢地反问道:“看你小子也人模狗样的,你又为什么进来?”

汪鹄翀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还不是他们认错了人,我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就是了……你们到底为了啥事?”

几个红卫兵立时忿忿然起来。

“老子们破四旧,抄牛鬼的家,倒被这些狗日的当成了打砸抢分子!”

“这些不长眼的,真把我们当成黑五类狗崽子了!我们兄弟几个,没有哪个的老汉在十三级以下!”

“还是那幅‘鬼见愁’对联说得好,‘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这红色江山就是老子们的!老子们干啥都没有错了的!”

“老子们都是自来红,一个小小的收容所能把我们怎样?就算是来这里散散心了!”

“就当是在火车站等车吧,过几天自然有人来接咱爷们儿!”

汪鹄翀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开不起腔。果然,没过几天,一辆伏尔加开来把几个二杆子红卫兵接走了。

其他的人也渐渐由各地公丨安丨部门接了去。

通惠门收容所里一天比一天冷清。汪鹄翀成天无所事事,便看着高墙外无轨电车的电源线打发时光。电源线抖动起来,是一辆电车在经过;慢慢不抖了,静静地横在半空,是电车走远了;过一会儿又抖动起来,是又一辆电车过来了……天气越来越冷,树叶成片地发黄、脱落,树木显得老气而呆滞,汪鹄翀单薄的秋衣已经有点难以御寒。日子就这样烦躁不安却又一筹莫展地一天天捱过,竟然一捱就又是半个多月。

终于有一天,来了两个达县公丨安丨处的便衣。公丨安丨便衣把汪鹄翀和另外四个人押上了汽车,汽车开到了成都火车站。五个人从汽车上下来,公丨安丨便衣用小指粗的棕绳将他们捆起来连成一串,等待着上火车。这一举动令汪鹄翀大感意外,任是他颇具抗击打的心理承受能力,也觉得无地自容。

但是,更难堪的事还在后面哩。火车抵达重庆站以后,公丨安丨便衣依旧捆绑着五个人朝着车站治安室走去。五个人一步一步艰难地朝前挪动,川流不息的旅客全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五个人瞧。汪鹄翀感到,这段仅仅三百来米的路,是他有生以来走过的最艰难、最漫长的路,那些旅客的目光就像皮鞭一样抽打着自己的灵魂,人最起码的人格、尊严全都被踩在了淫威的脚下,正任淫威肆意践踏!天哪,这可是在自己的家乡、在自己的家门口呀!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诅咒:这些公丨安丨,什么混账东西!这简直是无以复加的耻辱,老子将终生铭记!

当晚,五个人被关押在重庆解放西路中级人民法院旁的一个看守所里。

五个人身上所有的东西包括鞋带、裤腰带都立即被收缴了,只得用几根稻草穿过西裤上两个皮带拌勉强拴一下,不让裤子掉下来。这一招够损,就要逃跑你也得用两只手提着裤子跑,那肯定是跑不快的。

监室里铺放着草席,发了一床深蓝色被套的旧棉絮,墙角摆着一只木马桶。监室门上开了一个小窗,平时用一块小木板关着,送饭时打开,饭就从那小洞递进来。这一切,令汪鹄翀避不开地联想到了渣滓洞、白公馆监狱。

汪鹄翀在这里长的见识还不止于此。看守所每天的伙食早上二两,中午、晚上各三两,都是豆渣饭无油腥,这又让汪鹄翀懂得了重庆俚语“送你去吃八两”、“送你去吃豆渣饭”的含义。还有,监管人员捆绑犯人的手段那才叫绝。有一种捆绑法名曰“苏秦背剑”,就是让犯人左手自左肩向后举,右手从右胁下背过去,然后用一根二十厘米长的细麻绳将其左右两只大姆指紧紧地拴在一起。这一招委实厉害,任他是多么强壮的汉子,无须多久便会虚汗淋漓、面皮发黑、嘴皮发紫。据说,还有鸭儿浮水、猴儿搬桩等等充满想象力的捆绑手段,只可惜汪鹄翀无缘得见了。

此时的汪鹄翀已是沮丧至极,他欲哭无泪地想,从北京的“学习班”,到成都的“收容所”,再到重庆的“监狱看守所”,真是越混越没有人样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我不就是赴京上诉知青问题吗?我招谁惹谁了?

好歹盼到了遣返达县的日子,可汪鹄翀在重庆监狱看守所里已经又被无端地关了五个晚上。从看守所里出来的时候,监管人员严肃地向汪鹄翀等五个人宣布了纪律,在这里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出去以后一律不准岔着嘴巴乱说,否则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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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曲的光阴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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