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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哥俩看似一言不发,却又像是在进行着一种超自然的心灵沟通。

终于,肖天健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一丝已经消逝了好多天的微笑。他沉稳地向肖天鸣走去,淡淡地说:“好了,没事了。回去吧。”

38、为命运讨个说法

方友梅绝对没有想到,就因为去北京上丨访丨,她侥幸躲过了燎原茶场批斗的一劫。可她和同行的汪鹄翀又都料不到,另外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漩涡却正在前面路上等着他俩。

且说那天早上,方友梅和汪鹄翀假借“急性肝炎”之名离开羊跳岩,郭南下、肖天健、卓娅三个人来送行,一路上大家议论着这次进京上丨访丨的事。

方友梅沉吟道:“我一直在想一个重要的问题,中央一再强调‘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可有些人动不动就拿家庭出身给我们扣帽子,我们总应该为自己的命运讨个说法。”

卓娅多少有几分疑虑,问道:“问题是存在,可我们就这样直接把问题捅到中央去了,会不会有点冒失?”

汪鹄翀快人快语:“捅到中央又有啥?自古不就有人告御状吗?我们这回就叫告御状!”

肖天健说:“不错。古人说,物不平则鸣,我们总不能糊里糊涂受了冤枉,还不出声不抗争吧!”

郭南下说:“鹄翀和天健都说得对,这可是个命运攸关的大问题,直接关系到我们投身无产阶级文化***的权利。这趟北京应该去,必须去!”

几个青年走走说说,一直送到了手爬岩边。

分手以后,方友梅和汪鹄翀两个人说起了这次出行的盘缠。虽说大家凑了点路费钱,但依旧是囊中羞涩,方友梅于是提议,北京路途遥远,钱得省着点用,我们就步行出山吧。汪鹄翀却不同意,认为上丨访丨要快去快回,时间很宝贵,还是得乘车出山,而且乘车也未必就要花钱。

汪鹄翀硬拽着方友梅来到云坝场寻找出山的便车。运气还不错,云坝场头还真停了一辆解放牌卡车,车上已装满了粮食麻袋,一个中年司机正站在车旁抽香烟,看样子就快出发了。

汪鹄翀对方友梅说:“嘿嘿,有福之人大不同,我们想要出山,这车就已经等在那里了。只是今天有你大梅子一路同行,我也无法一个人爬车走。”

方友梅说:“不要爬车,别惹事,我们还是向人家师傅好言相求吧。”

方友梅慢慢走上前去,怯怯地搭讪道:“司机同志,您要出山哪?”

那司机自顾自抽烟,没搭理她。

方友梅又说:“司机同志,我们是知青,真有急事回重庆,想搭一段您的车,行吗?”

司机干脆地答道:“不行不行,单位有规定,人货不能混装。再说了,你没见车已装得这么满,也不安全。”

方友梅纠缠半天也没有结果,只得悻悻地退了回来。

汪鹄翀嘻嘻笑道:“大梅子同志,看你那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样子!你看我去试试。”

汪鹄翀大摇大摆地朝着司机走了过去,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包香烟,并抽了一支烟出来夹在手指间。方友梅一见大为讶异,汪鹄翀也不会抽烟呀,而且整个燎原茶场就没有一个知青会抽烟,也不知汪鹄翀是啥时到场头上去买的。——他想干什么呢?

汪鹄翀凑近司机,随意地说:“师傅,麻烦接个火。”

司机把抽剩的烟屁股递给了汪鹄翀。汪鹄翀把烟接燃后,随手便把司机的烟屁股扔了。司机见汪鹄翀把自己的烟扔了,诧异地望着他。

汪鹄翀抽出一支烟来递给司机,说:“烟屁股还有啥抽事?另外来一支,接着抽。”

司机摆手说:“我刚抽了,不要了。”

汪鹄翀直接把香烟塞进了司机嘴里,一边笑容可掬地说道:“大哥,都是抽烟的人,多抽一支也没啥。”

司机没再推辞,从嘴里取下香烟来看了看,是两毛五分钱一包的黄金叶。

汪鹄翀擦燃火柴,给司机把烟点上。

司机抽一口烟,随口问道:“是知青吧?”

汪鹄翀说:“嗯。有个女知青得了急病,我负责送她回重庆……她爸爸是重庆人交公司的。”

司机问道:“哟,她爸爸也是司机?”

汪鹄翀说:“就是啊,她爸爸和大哥你也是同行。”

……

汪鹄翀三句两句的就和司机把关系拉近了,然后便趁热打铁,大大方方地把站在远处的方友梅招呼了过来,向司机介绍:“得急病的女知青就是她,她这病是拖不得的。其实,我比她本人更着急,因为我担着护送她的责任呀!”

司机看看方友梅,说:“哦,原来是你呀!刚才怎么不早说你是回重庆看病呢?坐我的车,坐我的车!”

司机安排方友梅坐在副驾的座位上,让汪鹄翀在粮车车厢上凑和一下。汪鹄翀临爬上车厢时,又给司机点燃了一支黄金叶,顺手再将一支黄金叶硬扣在了司机耳根上,嘴里还念叨着“大哥,烟酒不分家”,热情得把司机都弄笑了。

司机登上驾驶座,一踩油门,解放牌大卡车便拐上了坑洼颠簸的出山公路,一路黄沙绝尘而去。

1966年9月25日傍晚,方友梅和汪鹄翀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重庆。

刚一下汽车,两人就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去年下乡离别时的街市景象已经荡然无存,城市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大字报、大标语横七竖八贴满了大街小巷,传单到处飞舞,高音喇叭不歇地吼叫。其中“炮打重庆市委走资派”、“打倒任白戈”、“炮轰西南局,火烧李井泉”等标语尤为醒目。

一队手臂上佩戴着红卫兵袖章的学生游行过来了,队伍里押着几个人,每个人头上都戴着一顶纸糊的尖尖的高帽子,脖子上都挂着一块书写了姓名又打上红叉的木牌。红卫兵们一边揪斗着这几个人游街示众,一边大呼小叫地喊着口号:“踢开丨党丨委闹革命!”“打倒臭老九李长泰!”“破四旧,立四新!”“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方友梅和汪鹄翀心里又是讶异又是兴奋,眼前的一切,不正是小说里描述的北伐大革命的情景么?

正在手足无措之际,却听有人在叫“大梅子”。方友梅扭头一看,原来是三巴中学几个低她一年级的学友过来了。学友们来得太及时了,两人急迫地打探起重庆的政治形势来。

方友梅激动地说:“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像是见到了北伐大革命时代一样!给我们讲讲重庆当前的形势吧。”

一个学友庄严地说:“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已经开始了。我们每一个革命的青年都应该勇敢地走向街头,参与到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四大’洪流中去!”

另一个学友慷慨激昂地吟诵道:“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听几个学友介绍,方友梅和汪鹄翀了解到,这几个月来重庆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7月1日,西南局书记处书记、重庆市委第一书记兼重庆市市长任白戈被公开点名批判。8月2日凌晨,被市委工作组定性为“黑帮分子”的重庆大学丨党丨委书记兼校长郑思群自杀身亡,是用刮胡刀刀片割断颈动脉死的。还了解到,重庆成立了一个“八一五”革命造反派;另外还有一个专由“红五类”组成的“***思想红卫兵”和一个以教职工中的党、团员骨干为主组成的“赤卫军”。这两派是对立的,“八一五派”称***思想红卫兵为“保皇派”。据说,***思想红卫兵有一次召开集会,重庆市委给与会者每人发了一个芝麻饼,所以八一五派便蔑称他们为“麻子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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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曲的光阴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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