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娅见肖天健抬起眼来,急忙把梳理头发的手缩了回去,脸也红了。卓娅此刻的心情颇不平静。也不知怎么搞的,这段时间,她总有时时想见到肖天健的念头,由此,她又下意识地联想到了自己身体上最近发生的一些生理变化,像丨乳丨房明显隆起呀、丨乳丨头颜色也正在逐渐变深发暗呀等等,心里不觉感到十分的羞涩而且惶恐。
前几天提瓦桶子时,肖天健对卓娅意外的拘谨就有所察觉,而这一回却是明显地感觉到了卓娅不一般的举动,小伙子有些惴惴不安起来。但他也只是隐隐局促了一会儿,便恢复了惯常平静的态度,微笑着问道:“娅娅,这么一大早你怎么来了?”
卓娅木讷地答道:“听说天下雨窑顶有点损坏,还作了一些修补,我心里一着急,就过来看看。”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
“我是悄悄来的,秦大爷要知道我来,又该发火了。”
望着对未来一切都充满期待的卓娅,肖天健心里又不禁暗暗笑了起来,这个浪漫,个性总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对卓娅上窑这事儿,他却也实在并不太以为意,不会相信秦大爷的迷信说法,于是带着轻松的神情顺手递了一把柴草给卓娅。
肖天健的神态感染了卓娅,卓娅的心情也逐渐松弛了下来,一边和肖天健往瓦窑里送着柴草,一边和肖天健聊着一些闲杂琐事。
朝阳从山背后慢慢升起来了,天边的云彩渐渐烧得通红,十分壮观。缓缓拂来的晨风中,不时飘飞着两个人愉悦的笑声。卓娅侧眼偷看着肖天健沉稳而聪明的脸,仿佛觉得,此刻所有的阳光都汇聚到了这张青春的脸上,心头涌起了一种柔柔的甜甜的感觉。
远娃子、吴麻子、陈安生三个人来替班了,远远望见肖天健和卓娅亲昵地并排坐在窑前,不知他俩在悄悄低语些什么,都感觉十分诧异。
吴麻子讥笑道:“咦,硬还是你们知青说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卓娅生气地说:“你这个人,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吴麻子嘻皮笑脸道:“前几天我看了一眼啥的就犯了错误,你们两个在光坝坝里亲热就没错?”
卓娅急了:“你这个二流子,什么亲热不亲热的,满嘴乱说些啥!”
肖天健瞪一眼吴有根:“吴麻子,教训还不够吗?”
远娃子打岔道:“算了算了,都莫斗闲嘴了。天健,昨夜下了这么大场雨,这窑究竟有啥问题没有?”
肖天健答道:“秦大爷半夜来处理时说了,可能问题不大。”
远娃子走到窑门前,歪着头向里张望了一番,只见满窑火光熊熊,连窑里面的一层壁也隐隐透出了烧红的颜色,说:“这窑大了,受热均匀不均匀就成了一个大问题。但你们现在看,百分之八十的窑壁土块都透出了红颜色,说明受热还是均匀的。”
肖天健走过来,站在远娃子的身后看了看,说:“窑火还行,只是像比刚才弱了一些,该掏些灰出来了吧?”
远娃子点点头:“是该掏灰了,不过得小心一点,别把窑捅塌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折了一根直直的长树枝,小心翼翼地伸进窑里去往外掏灰。
卓娅看得心痒痒的,也抓起一根树枝去掏灰,一边奇怪地问:“远娃子,窑里还有那么多灰,你为什么不掏干净?”
远娃子制止卓娅道:“不能把窑灰全掏出来。灰多了是要掏出来一些,新添柴进去才肯燃;但灰少了也不行,这些灰可以保持窑里的温度。”
卓娅一听这话,急忙停下了掏灰,又想帮着添柴。
远娃子有些为难:“卓娅,秦老汉要看见女娃子到窑上来做活路,又得骂我了!”他一边拦着卓娅,一边自己捡起几根树枝来塞进窑门里,火又旺了起来。
卓娅生气地将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掼,抱怨道:“秦大爷就是个老封建!毛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他凭什么就不准女孩上窑?”
天大亮后,秦老汉来了,看见卓娅也在窑上,很不高兴,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谁知到了下午,出乎意料的事却发生了,瓦窑坯忽然塌了,上边几层瓦坯霎时塌成了一堆烂泥巴。这一下,秦老汉的脸刷地黑了下来,一边带着人整理塌了的瓦坯,一边狠狠地骂道:“龟儿子娃娃些,非要和我犟,叫不上窑非上窑!老祖宗的话能不听吗?”
卓娅很不服气:“秦大爷,你说塌窑是因为女孩上了窑,这不是封建迷信吗?塌窑到底是什么原因,也要调查了才有发言权嘛!”
肖天健还真的婉言分析起来:“秦大爷,你看这塌窑会不会是因为昨天夜里那场大雨?昨夜你来那会儿,窑顶板和内壁上不是还有水珠在往下滴吗,上边几层瓦坯会不会是受了潮软化了?”
秦老汉闻言,瞅了瞅肖天健,然后走过去仔细察看了窑内,点点头说:“你这娃子脑瓜子倒还灵光,窑壁是被潮软了,把窑顶补一补,这窑还能用。”
众人一听,都很高兴。肖天健笑着说:“好在瓦坯糟塌的也不多。”
尽管闹了这么个小插曲,第一窑瓦好歹算是保住了。
开窑这一天,燎原茶场的知青们又都拥来了,都静静地守候在瓦窑周围,只等窑内冷却便往外搬瓦。
秦老汉终于下令出瓦了,当乌青青的新瓦从窑内搬运出来时,全场都沸腾起来,就像是逢年过节一般欢喜。
肖天健喜孜孜地托起一匹瓦来掂了掂,足足有两斤来重,心里想,这瓦要盖在房顶上,山里的大风怕是也把它刮不走了。
27、禁果的诱惑
谁都不会料到,就在知青们纷纷赶上羊跳岩观看第一窑瓦出窑的时候,菌子坪却出了一件令燎原茶场震惊的事儿——六四年来的知青陈建华和王桂英两个人被人捉奸在床了。
陈建华和王桂英都是去年毕业的高中生。两人从小在一条街巷里长大,高中毕业时又都因为家庭出身不好未能考取大学,于是便相约上山下乡来到了大巴山。说起来,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自幼情投意合,恋爱关系也是下乡以前就确定了的。
但是,在当年那些刚刚离校门不久的年轻人眼里,在这个年龄段里谈情说爱,总觉得有点“那个”,若男女间异乎寻常地亲热,就会让人隐隐产生其人“道德品质败坏”的感觉。因此,谁谈恋爱众人就会对谁指指点点,说长道短,更不要说同床共枕了。再加上,下乡之初又听向世仁严厉地宣布了一条茶场纪律,“三年不准谈恋爱,五年不准结婚”,这便又给二人上了一道紧箍咒。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陈王二人自然是绝不敢公开谈情说爱的,不得不将恋爱行动转入了地下,偷偷摸摸地接触,就像做了贼犯了罪一样。
两个人的交往一向也确实十分克制,仅限于你帮我挑挑粪、扛扛柴、背背粮,我帮你洗补一下衣服而已。可终究还是出事了。第一窑瓦出窑这天,燎原茶场倾巢出动扑上了羊跳岩,向家院难得一遇的清静,就因为这清静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