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汉已经骂开了:“哪些狗日的半夜三更还在说黑话？闭上臭嘴睡了，明天活路还多得很！”

吴麻子虽说是脸皮极厚的人，但他终究还是想报复报复几个知青，出一口恶气。于是，第二天他溜到菌子坪去找到了向世仁，作出一副哭丧脸告状道:“向书记，肖天健几个知青约起打我！”

向世仁问：“有这事？他们几个人为啥打你？”

吴麻子吞吞吐吐地说：“也就是几个女娃子在响滩子耍……耍水……我，我就趴在刺芭笼看了一下……”

向世仁打断吴麻子的话头，呵斥道：“吴麻子，老实说，你是不是偷看人家知青女娃子洗脸洗屁股了？”

吴麻子分辩道：“天地良心，女娃子是想洗身子，可隔得那么远，我哪里看得清楚！”

向世仁沉下脸骂道：“你狗日色胆包天，知青女娃子你都敢起歹心？侮辱女知青，那跟破坏军婚的性质也差不多了！你信不信，老子立马叫武装民兵把你捆起来，斗争你个狗日的！”

吴麻子急了：“向书记，你莫……莫冒火嘛……真的隔得远，我就恍恍惚惚看到个白影影。”

向世仁绿豆眼一转：“吴麻子，你给我滚到堂屋里来，坐下慢慢说。”

到了堂屋里，向世仁叫吴麻子把偷看洗澡和挨打的来龙去脉又细说了一遍。

“女娃子真脱衣服了？”

“是脱……脱了。”

“五个女娃子都脱了？”

“丁可儿脱了，那两个还没脱得下来，有人就甩了块泥巴在水潭头，女娃子又把衣服穿起了。”

“丁可儿脱了，那就一身光溜溜的啰？”

向世仁芝麻绿豆地缠着问“脱衣服”的细节，吴麻子转眼间已听懂了书记大人的言外之意，摸到了他内心潜藏的邪念，神态也转而倨傲起来。

吴麻子盯着向世仁色迷迷的绿豆小眼，不紧不慢地答道:“外面的衣服嘛是脱了，可是你哪里晓得，他们城里女人的奶奶上都笼了个罩罩。”

向世仁刨根问底:“那就是还穿得有一点点？”

吴麻子狡诈地挑逗道：“要说奶奶上笼那么一点点，也遮不到个啥。你是没亲眼见，那脱光了衣服的女人，比穿啥衣服的女人都好看！”

向世仁吞一口口水，叹了口气：“唉，跟知青女娃子比起来，我们那些婆娘就是他妈些老母猪！要说丁可儿和卓娅两个，那简直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了！”

吴麻子一听这话，淫邪地笑了起来。

向世仁见吴麻子不怀好意地淫笑，忽然间又恢复了满脸严肃样，两只绿豆小眼一瞪：“吴麻子，你笑啥笑？屁放完了没有？放完了就滚！你鸡娃子给老子记住了，这种事以后没得二回，谨防老子收拾你！”

吴麻子点头哈腰连连说：“是，是，绝对没得二回了。”心里却骂道:“龟儿子的，鸡脚神戴眼镜假充正神，满肚子歹猫心肠以为我不晓得么？”

过了两天，向世仁把七个场委和秦老汉、远娃子召集到向家院堂屋开会。

向世仁一本正经地说:“前几天，吴麻子偷看女娃子洗澡，后来肖天健几个人又打了他，这件事已经影响到燎原茶场的正常生产和同志间的关系，大家说说该怎么解决。”

秦老汉说:“吴麻子就不是个东西，嘴巴眼睛都不老实！他不要脸，你们这些女娃子怎么也不骂他？”

卓娅有点讶异:“骂他？……我们没有骂他。”

秦老汉说:“对这狗日的还客啥气？……哦，对了，你们这些城里女娃子也不会骂人。丫头放心，哪天我狠狠骂他狗日一顿！”

卓娅说:“这件事不能骂一顿就算了！”

向世仁说:“吴麻子这龟儿子我晓得，就是喜欢说点男人女人的，打打嘴巴牙祭，倒也不敢真做个啥。”

卓娅不满地说:“这还叫‘没做啥’？他偷看女生洗澡就已经耍了流氓，耍了流氓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向世仁说：“看你卓娅说得那么严重，农村人嘛，哪个不爱整点晕的？他又没反党反社会主义，也没真搞成男女关系，咋处理？批评批评就是了。”

方友梅说:“我看对吴麻子得给予适当的处分，也好给一些行为不检点的人敲敲警钟。”

向世仁说：“处分，咋处分？这吴麻子好歹也是贫下中农，又是转业军人，他心头就算乱想了个啥，你还把他抓起来？还是批评一下算了。”

肖天健说:“我看吴麻子至少应该写检讨，当众赔礼道歉！安书记都说知青是‘毛主席派来的小客人’，这件事说严重点，吴麻子是在违犯党的知青政策！”

向世仁一向不喜欢肖天健兄弟，狠狠地恨肖天健一眼：“肖天健，你起什么哄，我还没说到你的事！你身为场委聚众打架闹事，那才该接受处分！”

卓娅愤愤道:“向书记，你这是什么话，流氓二流子不该打，伸张正义的人倒要处分，你这不是颠倒黑白吗？”

向世仁做出一脸老练模样：“女娃子，当干部的凡事都要讲个政策。吴麻子偷看洗澡，那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肖天健打贫下中农转业军人，就有可能转化为敌我矛盾！”

向世仁这话一出，一石激起千重浪，在场的其他人全都和他争辩起来。

郭南下说：“向书记，你这个人民内部矛盾和敌我矛盾的说法不合适！”

莫华冷冷一笑：“哼，莫说一个转业军人，就是从前红军违犯了群众纪律，该枪毙就要枪毙！”

秦老汉说:“凡事要讲个你因我果，吴麻子不乱来，人家知青娃子会打他？依我说，狗日的就是铁匠的砧板——欠打，山上的核桃——欠捶，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向世仁见众人都和他犟嘴，恼怒地吼道:“好了好了，都莫扯**蛋了，场里生产还忙得很！吴麻子、肖天健两个人一人给我写一份检查来！散会！”

26、烧窑

偷窥风波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去了，燎原茶场的知青们仿佛都已忘记了曾经发生过这么一回事儿，依然又回到了天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重复劳作之中，忙碌而疲惫，单调而乏味。

在烧瓦组这一块，秦老汉让远娃子领着一半人继续提瓦桶子，他自己则带着肖天健、汪鹄翀、陈安生、孙毛竹几个人去修建烧瓦窑。

这天，秦老汉单独带着肖天健先去查勘选窑址。两个人各提上一把弯刀向山林里走去，转悠了大半天，来到一个高高的土坡悬坎前站住了。秦老汉东瞄瞄，西看看，又爬到悬坎上方走一走、踩一踩，说:“这里还行，地方也不远。明天就动手建窑。”

第二天一大早，秦老汉和众人到伙房里各自揣了几个冷红苕，一人背上一花篮土砖，来到土坡悬坎前，开始动手修建土窑。秦老汉一边和几个年轻人干着活路，一边给他们讲解着：先将土坡悬坎的顶上平整好，“这叫窑顶”；然后，量好直径往下挖了一个约一丈深浅的桶状大坑，“这叫窑炉”；接下来，再从底部平挖一个洞直至窑炉底部，“这叫窑门”。瓦窑雏形出来后，再用土砖砌好窑炉壁，这样，炉齿上面就可以摆放瓦坯，炉齿下面则可以加柴添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