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点击屏幕中间,可以看到当前章节及切换阅读主题!

老乡们抠过了粪便,将手指放在眼前瞅一瞅,消化不了的糠皮皮历历可见,搁在鼻子头嗅一嗅,也没多少臭气,不免张臣相望望李臣相,苦中作乐地相互打趣起来:“这糠壳屎,没球用,做肥料也没多少肥气!”

人一饿慌了就出怪相。远娃子的父亲是个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这嘴里一没了吃的,他就尽情发挥起嘴巴的另一功能“说”来,经常人前人后发点牢骚,什么“人民公社好,顿顿吃不饱”呀,什么“毛主席万岁,喝糊糊排队”呀,什么“向书记想升官,打一石报两石,社员饿得惊叫唤”呀。远娃子父亲的牢骚把向世仁惹火了,一瞪眼,“啪啪”给他两个耳光,就把他纳入了批判对象。从此,他这个中农便经常和地主富农一道垂头站在台上挨批斗,远娃子的学业也随之寿终正寝。

灾荒那几年,最现怪相的还是发生在吴麻子那个幺兄弟身上的事儿。吴麻子的大姐饿死了,一家人在屋后随便挖个坑就把人草草埋了。谁知道,吴老幺捱不住饥饿,半夜三更悄悄爬起身,把大姐的尸体刨出来背回了家中,用弯刀将死人肉割成一条一条的,挂在火炉坑的铁勾上熏成了腊肉……

几个小子丫头听了个毛骨悚然,黄三姑却毫不理会,继续绘声绘色、津津有味地讲着。

秦老汉一向性情梗直,眼瞅着饥荒越闹越厉害,自己既饿得受不了,乡亲们挨饿也看不下去,便嚷嚷着要到公社去讨救济粮。尽管向世仁再三警告他“不要闹事”,可是他还是请村小老师帮着写了份“请求救济粮的报告”,气血一涌跑到公社为民请命去了。

走拢公社,秦老汉一把拉住张顺田,质问道:“张社长,断粮了,你管不管?”

张顺田叹口气:“哎,管,你叫我怎么管?缺粮饿饭的又不只是你们六大队,我到哪里去找粮食?”

“新社会还兴吃糠咽菜呀?你看看你看看,我都发水肿了,脚肚子一按一个窝窝!”

“莫说起窝窝,你就是起坑坑起凼凼,我还是和尚的脑壳——没得发(法)!我看,你们就再熬熬吧!”

秦老汉见张顺田不管用,又转道去了云坝。他冒冒失失地闯进区府大院,王守范正从办公室出到天井来,两个人正好撞了个面对面。

秦老汉劈头便喊道:“王区长,我们真的没粮食了,断粮好久好久了,吃糠咽菜好久好久了!”

王守范沉稳地看着秦老汉:“老乡们有困难我知道。遇到了自然灾害,国家也有困难嘛,你们要为国家分忧才对。”

秦老汉从破衣衫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双手颤巍巍地呈给王守范,说:“这是我们的请粮报告。山上的蕨根、野菜也挖得挖不出了,真的没法再熬下去了!”

王守范接过纸片看了看,见上面写的是:十万火急,请求批给救命粮的报告……他劝告道:“秦老汉,我们贫下中农是最有觉悟的,是不是?‘等、靠、要’可不对,应该自力更生、奋发图强!”

“王区长,你得为我们作主啊,”秦老汉恳求道,“大队好几百户人家,老的老小的小,会饿死人的呀!”

“你身为一个老贫农,不思战天斗地度饥荒,反而向党和政府当伸手派,政治立场何在?”王守范轻轻挥挥手,“回去吧,好好搞生产,只有自力更生才是出路!”

秦老汉忽然双膝一跪,两手一伸抱住了王守范的腿,凄然泪下:“王区长呀,你是区里的父母官,敢请批点救济粮吧!

这下王守范生气了:“你这是干啥,怎么把从前当背二哥跑码头那一套都搬出来了?现在可不是旧社会!”

秦老汉这一闹腾惊动了区政府的干部和云坝街上的居民,都凑过来看热闹。

王守范皱着眉头道:“都散了都散了!秦老汉你也赶紧回家去,不要再在这里胡闹了!——影响太坏!”说完,他气冲冲地离开了区府大院。

这边,向世仁在队里猛然不见了秦老汉的踪影,十分担心这家伙到公社、区里去捅漏子惹麻烦,于是火急火燎地叫上大队民兵连长和几个牛高马大的基干民兵,脚跟脚地也赶了来。

一进区府大院,便看见一群人正围着秦老汉。向世仁不由心头鬼火冒,大声骂道:“秦老汉,你戴斗笠进庙门——假充大头鬼,显的个啥能?”

秦老汉心里也正不舒服,回道:“你鸡娃子吼啥吼?白当个大队书记,也不管社员死活,还不准我们自己来反映反映情况?”

“反映情况?你这叫聚众闹事,叫反党反社会主义!”

“你莫乱扣帽子,我给队里社员讨点救济粮,犯的哪门子法?”

“小民不知衙门深浅,你这么整是要吃亏的,弄不好会坐牢!”

“哼,我要是去坐了牢,政府就会给我解决国家粮,口粮问题自不然就解决了,还省了你们给我送牢饭!”

向世仁见秦老汉横竖不听,咬牙切齿地说:“我看你真的是茅房头点灯——找屎(死)!你一个人吃亏坐牢倒不要紧,就是莫要影响了我们六大队!”

听向世仁越说越狠,秦老汉的气也不打一处来:“你也莫给我说啥影响,要在你们手里饿死了人,怕才真是影响,我看你们这层层的父母官啷个交代!”

说完这话,秦老汉令人意外地独自爬上了戏台去。更令众人惊诧的是,秦老汉竟然在高高的戏台边脱下了裤子,像一只大马猴那样双腿叉开蹲了下来,那皮粗肉糙的屁股沐浴着夕阳的余辉,乌红乌红的,分外耀眼。只见秦老汉气定神闲地将一个手指头伸进了自己的丨肛丨门里,慢慢地抠挖着,抠挖几下后,指尖便带出了糠壳皮裹着的粪便,一小块一小块的,稀稀散散,不成团。

围观的人发出了阵阵的唏嘘声,有些人不忍看,把脸扭向了一边。

秦老汉这一举措堪称石破天惊,向世仁完全没有料到这老鸡娃子会来这么一手,一时间不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分开人众,几个箭步冲上戏台,对准秦老汉的屁股便飞起一脚踢去。秦老汉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跌倒在戏台上。还未回过神来,向世仁和跟随而来的基干民兵们已对他一阵拳打脚踢,然后麻利地把他的裤子提了起来,将就他那小指头粗的棕绳裤腰带把他的腰杆系得紧紧的,并且打了好多个死结。

向世仁一边弄裤腰带,还一边讥讽:“像这样子捆裤带子,你肚子就经得饿了!”系好秦老汉的裤腰带以后,向世仁又指挥基干民兵道:“把这个***分子捆了!”

这时,王守范和安载道恰好回到区府大院来了。

向世仁故意提高声音呵斥秦老汉:“竟敢在区府大院戏台上当众拉屎,还有没有道理?”

秦老汉不服气地对喊道:“天大的道理,也大不过吃饭拉屎的理!”

秦老汉这话想来也是的。据说,人属于动物,其遗传基因里没有植物那样的光合作用功能,不能从空气和阳光中获取足够的活动能量,就要吃饭、要喝水;要吃饭、要喝水,就自然得拉屎、撒尿。因此,这吃喝拉撒说起来也属于天赋人权。而“拉撒”的权利又是附着在“吃喝”的权利之上的,除非你取消了“吃喝”,否则,你就不能单独取消了“拉撒”。秦老汉不过是深入浅出地理解并演绎了一回吃喝拉撒的深邃含义。

弯曲的光阴》小说在线阅读_第80章_作品来自网络或网友上传_爱巴士书屋只为作者by邹克纯_的作品进行宣传。

首页

弯曲的光阴第80章

书籍
返回细体
20
返回经典模式参考起点小说手势
  • 传统模式
  • 经典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