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方友梅找到卓立，递给他一张信笺纸，说道：“卓立，我为茶场写了一首歌，你抽时间把它谱出来吧。”

卓立接过信笺纸，见信笺纸上顶天写着歌名，叫《星火燎原之歌》；歌名下面写着两段歌词：

红军战斗在巴山，

千里冰霜脚下踩，

豺狼虎豹何所惧，

大刀阔斧把路开。

一代忠臣，

大巴山上献生命；

英雄业迹，

要在巴山传万代。

大巴山上红花开，

红军精神春常在，

我们是山区的建设者，

我们是红军下一代。

学习红军，

革命传统要继承；

学习红军，

万里长征从头迈。

还有一段副歌歌词：

红军开的路，

我们脚下踩；

鲜血浇的花，

我们细心栽。

大巴山上颗颗红心向着党，

星火燎原成长革命新一代。

卓立将歌词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也很振奋，说：“好，好，我会尽快把它谱出来。”

卓立背上肖天健的手风琴，独自来到了幽静的山林里，时而拉拉琴，时而在枝叶间久久地漫步。落叶在卓立脚下吱嘎吱嘎地发出轻响，渐渐地，一个音乐动机开始在他的头脑里闪烁、跃动……

几天以后，菌子坪上响起了一首新歌的旋律——一首新诞生的燎原茶场场歌。“红军战斗在巴山，千里冰霜脚下踩……”洋溢着青春气息、昂扬生命力和无限憧憬的歌声从小小的向家院里飞出，在长年沉寂的深山老林里盘旋荡漾。

青年们建设大巴山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方友梅趁热打铁，抓紧与郭南下、莫华、卓娅、孔思远几个人商量研究，及时吸收发展了一批新共青团员，肖天健、肖天鸣、汪鹄翀、陈安生等人便都成为了共青团的“新鲜血液”。

这一天，晴空万里，由燎原茶场团支部委员们带领着，新老团员们来到了刻有“红军万岁”大字的石壁下，准备在这里举行庄严的入团仪式。

据说，“红军万岁”石壁这里曾建过红四方面军的一个前敌指挥所，徐向前、陈昌浩、***等将领当年都曾来过这里。石壁的西、北两面都临着山崖，朝东、南两面搭建着一个木棚，棚顶掩着泥土，已显得很陈旧。小子丫头们将“前敌指挥所”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在墙上挂上了团旗。

伴随着嘹亮的团歌，庄严的入团仪式正式开始了。首先，郭南下宣读了新团员名单；接着，老团员为新团员佩戴闪闪的团徽；最后，在方友梅的率领下，团员们面对鲜艳的团旗庄严宣誓。

此时，在这批燎原茶场新老团员的心中，都充溢着一种渴望创业的朦胧亢奋之情。革命青年们下意识地亲近着大巴山，想象着大巴山，暂时忘却了前途未卜的苦乐年华。

第三章

梦断青山

21、体验刀耕火种

迷迷糊糊中，肖天鸣觉得父亲正在给自己和肖天健吟诵诗歌。吟诵的是一首古老的民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

肖天鸣仰起脸庞问道：“爸，你念的是什么呢？”

父亲娓娓讲述道：“儿子，这是一首中国最古老的民谣，叫作《击壤歌》。歌谣的意思是，太阳出来就开始干活，太阳落下就回家休息，开凿井泉就有水饮，耕种田地就有饭吃……”

肖天鸣又问道：“这首民谣说明了什么呢？”

父亲答道：“这首民谣描绘了上古尧时代的太平盛世，劳动者自食其力，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肖天健在一旁插话道：“这种田园牧歌的生活，想来挺美的。”

父亲说：“这的确是农耕时代的理想生活。但是，我们现在已进入了工业化时代，这“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就已经成为一种落后的生存方式了。如果农民依然沿袭着几千年前的原始耕作方法，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困守一亩三分地，那么民既不能富，国也不能强。今日的中国，只有告别传统农业，发展现代农业，农民的物质生活和精神面貌才能得到根本改变，他们的命运才能发生根本改变，我们的国家也才能崛起……”

肖天鸣还想问父亲点什么，一阵刺耳的嚷嚷声却忽然传进他的耳膜。他努力定定神，意识才渐渐清楚起来，自己早已经上山下乡，此刻是躺在菌子坪向家院的通铺上，又到凌晨出工的时间了。

天还黑糊糊的，向世仁便已在向家院里一阵乱窜，一个寝室一个寝室地催工。他一边举起叶子烟杆将各个寝室门敲得山响，一边敞着鸭青嗓门大声吆喝着：“起来起来，都给我搞忙点起来，粮食是睡得出来的么？”

向世仁依旧边嚷边亮着他那块手表，可他那老掉牙的上海牌手表总来就没有走准过，每天出工、收工的时间其实全凭他的生物钟在掌握，早一阵晚一阵都是很正常的事儿。

从来到菌子坪起，每天连续十几小时的劳作，鸡叫出门，鬼叫回家，这些从未摸过农活的城里娃哪里见过如此超强度的劳动阵势，人人都已弄得腰酸腿疼，精疲力尽。

肖天鸣对劳累的体会更深一些。他自幼瘦弱，体力虽比孔思远、小壳钻、丁可儿这些人强点，但也强不了多少，甚至还比不过一些身体强壮的女生，自然渐感体力不支。他默默地抚摸着自己脸上身上一道道的血痕，手掌上布满的血泡，不由得十分欣羡那些牛高马大的同伴。

每天黎明时分，是肖天鸣最感困倦痛苦的时候，昨天劳累的身体经过一夜的放松反而更觉难受，周身就像散了架一样，仿佛每一处肌肉都在酸痛，蜷缩的十指怎么也伸展不直。但是向世仁已吆喝得这么急，他也只得勉力撑起身来，挪下床，迷糊着双眼在床下边摸到了自己装着瓷盅、毛巾、牙刷的脸盆。

知青们一个个伸着懒腰，打着呵欠，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肖天鸣机械地跟随在大伙儿身后。

陶胖睡眼惺忪地大声咒骂：“催催催，催个锤子，太阳都还没起床！”

卓立也说俏皮话：“就是嘛，离太阳上山还早哩。古人说，农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我们却搞了个‘日未出而作，日已入而未息’。”

肖天鸣正迈着酸痛的双腿吃力地往院坝里挪动，不料向世仁却骂开了：“肖天鸣，你鸡娃子是怀胎婆娘么，磨磨叽叽个啥？”

肖天鸣和陶胖曾经讽刺过向世仁，向世仁对这两个舌尖牙利的小子一直耿耿于怀，这一有了机会，骂起来自然毫不留情面。

一大清早被向世仁无端挑衅，肖天鸣很恼怒：“你怎么开口就骂人？”

“骂人？骂了你又怎样？资本家的大少爷就该好好改造！”

“谁是资本家的大少爷？你纯粹是在放屁！”

“你肖天鸣的老子就是个右派，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城里抬不起头，下了乡照样莫想偷奸耍滑！”

肖天健听向世仁信口攻击人很不高兴，几步跨到他面前，指责道：“向书记，你身为场里负责人，怎么信口雌黄，一点政策水平没有？抬得起头抬不起头，也不由你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