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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油表叔不屑地说:“向老七这人就这副球德性,就喜欢冒大!明明是蒋干,偏要充董卓!”

向世仁跨进门来,大声责备道:“老二,有事无事的和知青娃子神吹个啥?注意自己的身份!”

桐油表叔却并不买账:“哼,戴斗笠进庙门——冒充大头鬼!动不动身份,身份又咋的,就是张顺田他也没把我怎样!”

向世仁不再理会桐油表叔,又扬起了他的手表招呼几个知青:“看看,都几点了?赶快过去吃晚饭,吃了饭还要开会,交代明天上坡的事!”

几个小子丫头听向世仁催得紧,忙辞别了桐油表叔。

出得门来,小子丫头们还在回想着桐油表叔奇特的经历,心中都似乎若有所感。大家重新打量着向家院:山林的枝叶正映着月色飒飒摇曳,古老的农舍无言地伫立在夜风之中,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凝思;特别惹眼的是,一棵高大的松树将它长长的枝叶伸到了屋瓦的上边,就像是一位历尽人世沧桑的老人正默默地抚摸着自己的儿孙。几个敏感的年轻人直觉地猜想,在这个看似静悄悄的深山农舍背后,它的前世今生一定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悲欢离合故事。

20、壮志凌云

燎原茶场的知青自打来到菌子坪,就没有一刻功夫闲着。虽说大巴山的季节比山外来得晚些,但一至白露、秋分时节,老乡们都已这边忙着割谷子、掰包谷,那边又准备着播种冬小麦、油菜等过冬农作物了。所谓“白露谷,寒露豆,花生收在秋分后”,农时是一点耽误不得的,接下来进入“十月农初罢”的日子,就不便劳作了。小子丫头们得抓紧时间栽种一些越冬的蔬菜,砍伐柴禾备足雪天里的烤火燃料,砍火山烧荒为明春种茶种粮作准备,还要在羊跳岩顶上修建茶场的新房子……总之,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

向世仁这个领导也抓得挺紧。尽管他一身兼有燎原茶场指导员和六大队书记两职,有时呆在茶场,有时又到六大队那边去了,但他两边都没放松。即便有时他不在场里,也会叫秦老汉督着大家起早摸黑地干。

这天早上,向世仁宣布道:“为了给下一阶段砍火子地作准备,场里新添置了一批弯刀和开山(川话“斧头”),大家今天就暂时不上坡了,都留在家里给弯刀、开山上柄、磨刀……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秦老汉领着老场员们将一大堆弯刀、开山和一大堆鸽蛋粗细的青冈木抱出来,撂在院坝里。秦老汉吆喝道:“娃娃们都过来,跟着学。”

小子丫头们甚觉新鲜,一拥而上。

秦老汉先示范性地给一把弯刀上好柄,边磨边说道:“杂木里就数这青冈木最硬了,作刀柄不容易断,淋雨浸水也不怕,不容易烂的。”

肖天健饶有兴趣地拿起一把弯刀,先端详端详那一尺来长的刀口,然后便学着秦老汉的动作给弯刀镶上了木柄,默默地磨起刀来。看着眼前这一切,他还是有几分感慨,虽说这和自幼著书立说的理想似乎已有着天壤之别,但不管怎么说,跟失学那一整年的无所事事比起来,总算是开始踏踏实实地干事儿了,心里不由涌起了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踏实感。

汪鹄翀问道:“天健,想什么呢?”

肖天健神秘地笑笑,没回答。

汪鹄翀试探道:“有人说,人都是逼出来的,这话不错吧。”

肖天鸣插嘴自嘲道:“逼得出来逼不出来现在不好说,不过兔子学游泳什么的暂时不要去想了,咱们就牢记毛主席的教导,在游泳中学习游泳吧。”

肖天健说:“其实,鹄翀的话也说得是,一个人如果不陷入困境,不逼自己一把,可能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潜能。”

卓娅说:“我同意天健这个说法。我们就要像秦大爷说的青冈木那样,坚硬挺拔,不怕日晒雨淋!”

卓立笑道:“这疯丫头,浪漫劲儿又上来了!”

卓娅自豪地说:“浪漫怎么了?这叫革命的现实主义加革命的浪漫主义!”

肖天鸣接嘴道:“其他什么‘浪漫’都好说,就这一脑壳头发‘浪漫’起不舒服。”他将手指插进自己自下乡就没理过的头发,拨拉拨拉,抱怨道:“看看嘛,看看嘛,像个什么了嘛!”

陶胖嘻皮笑脸道:“嘻嘻嘻,乱糟糟一团,像他妈个鸡窝!”

小子们相互瞅瞅各自脑袋上奇怪的发型,都禁不住失笑。

也是的,青年们积极投身社办场的新生活,但也出现了一些始料未及的生活细节上的麻烦,小子们这理发就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云坝场倒是有一个理发店,生产队偶尔也有走乡串村的剃头匠,只是如此理发既不方便,马桶盖一样的大巴山发型又甚不入目,而且还费钱。社办场知青每人每月只有两元零花钱,而牙膏、牙刷、肥皂、毛巾、点灯的煤油、擦屁股的草纸什么都得花钱,哪里够敷?因此,六四年下乡的小子们都习惯了很久才理一次发,头发也便都长期乱蓬蓬的,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

肖天健是分管治保和生活的场委,一心想解决这个问题,便提议道,还是我们自己学着理发吧,又方便又省钱。大家都说好。

这个赶场天恰好发了钱,肖天健一行人便去了云坝供销社,花一块五毛钱买了一把推剪。汪鹄翀拿过推剪来比划了一下,便拍着胸脯向众人许愿道,回去就给各位理发,大家尽可放心大胆地把理发钱甩到粑粑馆里面去。

回到菌子坪向家院,汪鹄翀举起推剪一扬,吆喝一声,小子们便争先恐后地排成了一个长队来候着理发。陈安生眼明手快抢了个领头的位置。汪鹄翀像模像样地将一块白布往陈安生脖子上一围,便拿他作起试验来。可没想到,这剃头匠的功夫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推剪像打醉拳一样在汪鹄翀的手中左摇右摆,东倒西歪,不停地扯拽着陈安生的发根,令原本想省几个剃头钱的陈安生叫苦不迭,连连告饶叫汪鹄翀停下来。汪鹄翀抬手往他头上一拍,说:“莫动!头回生二回熟嘛,你怕个啥?”陈安生却恐慌地扯掉脖子上围的布,撒开脚丫子跑了,惹得大家都哄笑起来。

肖天健是倡导自己理发的始作俑者,此时不由感到颇为尴尬,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匆忙地从汪鹄翀手里抢过推剪,试探着对大家说道,让我来试试,怎么样?但小子们一个个嘻嘻地笑着,却谁也不愿意主动上前了。

这时,孔思远走了过来。他向肖天健要过推剪,不紧不慢地说道:“天健,你坐下,我来给你剪。”只见推剪在孔思远手中驯服地翻上爬下,三下五除二便收拾出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发型。小子们一片啧啧赞叹,又唿啦一下子排到了孔思远的身后。

肖天健惊喜地问道:“孔大哥,你怎么会这门手艺?”

孔思远答道:“刚进大学那会儿,也是为了省钱,我们几个四川学生就自己学了理发。”

汪鹄翀笑道:“这才叫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孔大师傅,给我们讲讲窍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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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曲的光阴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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