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可儿快嘴快舌地说:“快看快看,向书记的妈妈来了。”
黄三姑敞着嗓门笑起来:“丫头你说啥呢,这不是书记他妈,是书记的娃儿他妈——书记娘子。”
江桃桃好奇地问道:“什么‘书记娘子’?”
黄三姑说:“就是向书记屋里的。”
江桃桃又问:“什么‘屋里的’?”
秦老汉不耐烦地插嘴说:“哎呀,‘屋里的’就是堂客、婆娘,她就是向世仁的婆娘!”
众人都听笑起来。
黄三姑又介绍道:“书记娘子背后那五个女娃子都是向书记的娃儿,叫作福女子、禄女子、寿女子、喜女子、财女子。”
丁可儿又不谙世事地笑了:“嘻嘻嘻,福、禄、寿、喜、财,这些名字真有意思!”
吴麻子不屑地说:“你懂个啥?这叫‘福禄寿喜财,五福登门来’。”
孔思远不解地问道:“向书记的年龄看起来也不算太大,他怎么就有五个娃娃了呢?”
吴麻子淫笑道:“嘿嘿,向书记年龄是不大,可是*劲大!”
黄三姑也笑道:“他两口子一心就想有个儿娃子,也好给向家续香火,可送子娘娘不帮忙,偏偏一屙一个女子。”
一个叫孙毛竹的老场员嘴巴一撇:“哼,我看向大书记怕不光是为了续香火吧?生他妈一大堆娃儿,还不是盯着那点口粮。”
吴麻子跟着发牢骚:“哦嘞,这话也是。我们这些没有娃儿的才叫作不划算哩,起早贪黑地出工,到头来就是帮着别人养娃儿!”
听着孙毛竹和吴麻子的话,知青们都有些纳闷。肖天健试着问道:“你们说生娃儿是为了口粮?娃儿越多,粮食不就越发不够吃了吗?”
吴麻子不屑道:“我说嘛,1079部队的东西就够得你们这些娃娃学!哪个不晓得,生产队都是按照‘人七劳三’分粮食的,哪家娃儿一大堆,哪家粮食就分得多嘛。”
卓娅好奇地问:“什么‘人七劳三’?”
秦老汉淡淡地答道:“这‘人七劳三’就是生产队年终分配的一个办法。秋收的粮食和钱,先拿出七成来点着人头分,余下的三成再按照出劳动力挣得的工分来分。”
黄三姑呵呵笑道:“我给你们打个比方你们就搞懂了。比如说,生产队要分一百斤粮食,先点着生产队的人头数分掉七十斤,再按每个人挣的工分数分配余下的三十斤。”
汪鹄翀对老场员们的话大感兴趣,催促道:“嗯,还没听得太明白,再说仔细点。”
于是,几个老场员又你一句我一句地将“人七劳三”解释了一通,小子丫头们这才弄了个大致明白。农村对农业劳动产品的分配,是按人民公社最基本核算单位即农村生产队来进行的,地里生产的粮食、棉花、蔬菜尤其是粮食,先要上交给国家一部分,队里再留一部分作为来年的种子和公共用项,剩余的部分才分配到各家各户,这剩余部分按人口占七成、劳动占三成的比例进行分配,此即所谓“人七劳三”。
听着老场员们的议论,孔思远暗自摇头叹息,都说农村人越穷越生,越生越穷,还真是不假。
看知青娃子们见着农村啥都稀奇,老场员们都禁不住打抿笑。
吴麻子得意洋洋道:“我说书记娘子屙一堆娃儿是为了口粮嘛,这回你们信了吧?”
孙毛竹也流里流气道:“你们看看书记娘子那肚子,圆鼓鼓的又揣上了,隔几天又要屙了。”
黄三姑说:“哎呀,你几爷子莫这么说嘛。你看书记娘子病歪歪一个人,成天莫精打采的,喊她屙娃儿就屙娃儿,屙娃儿的女人也真遭孽。”
向世仁气冲冲地过来了,骂道:“屙屙屙,就你婆娘屄话多!把屄嘴给我闭上!……知青都过来,先熟悉熟悉环境。”
知青们随着向世仁的指点看起向家院来。
这是菌子坪最好的农舍之一,是一个傍崖修建的三合院。院落四周长满了一片片茂密的树林,高的有银杏、核桃、春芽、苦楝子什么的,稍矮些的有野桃子、野李子、野梨子、野樱桃、野板栗什么的,还有其他一些杂树,以至房屋、院坝全都处在浓荫半遮半掩之下。古老的院落深掩在蓊郁山林中,静悄悄的,隐隐地透着几分神秘,颇有点“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韵味儿,很容易引发人世外桃源的浮翩联想。
知青来以前,向家院原本住着两户农民,一户就是青山公社六大队书记兼燎原茶场指导员的向世仁,还有一户是向世仁的堂兄向世文。说起这向世文的身世来还颇有些稀奇,老乡们一时说他是老红军,一时又说他是富农分子,不过好多人都带几分尊敬地喊他“桐油表叔”。据说,这向家院原来是向世文一家人的房子,向世仁这一家是土改时斗地主富农分浮财才搬进来的。
几步歪歪斜斜的石板连接着向家院上下两个院落。
上面院落是已历经数十上百年的老宅,一色的土夯墙青瓦房显着陈旧久远的颜色。北面正中是堂屋,原来是向世文家烧香拜佛供奉祖先的地方,现在作了临时会议室。左右两间正房一间是加工房,一间是保管室。正房两侧各延伸出一个耳房,东侧耳房是活动室和烤火房,西侧耳房是伙房,堆码着柴禾等杂物。伙房旁边是猪圈和牛圈,也是供人拉屎撒尿的厕所。两边厢房是卧房,向世仁一家住东厢房,向世文一家住西厢房。院坝是用条石砌成的,便于晒粮食;中央搁着一盘巨大的石碾子;加工房门外搁有一个石碓窝,碓窝里搁着一根大木杵。
下面院落两侧则是专为知青来才新修的木板房。去年修了两间,今年又修了四间,东侧作为男生和老场员寝室,西侧作为女生寝室。
上下院落的墙上都挂着簸箕、筛子、蓑衣、斗笠,各门边靠着许多宽窄不等的锄头、耙苏、连盖、弯刀等农具,廊前的梁上吊满了大串小串风干的包谷、红辣椒等农作物。
众人对这个新家甚感新奇有趣,都随着六四年来的知青钻进寝室里去观看。只见各寝室靠壁都有一个通铺,用刚砍下来的树棒和新鲜葛藤捆绑而成,铺垫是用新鲜竹子做的,铺垫上铺了厚厚的稻草,猜想这便是“床”了。有人一下子蹦到通铺床上打起滚来,大家也都跟着一连串扑倒在床上。寝室的空间不大,床也便不够长,人一全上去了立即显得有些拥挤,年轻人越发觉得好玩,竟相互挠着胳肢窝逗起笑来。
黑子对新环境尤其显得兴奋,从院内窜到屋内,从这个寝室窜到那个寝室。小子丫头们乐呵呵地把黑子抱上通铺床去,黑子便不安分地在众人身上头上颠来拐去地跑,引得大家越发欢喜,爆发出一阵阵的欢笑声。
傍晚时分,老乡们纷纷自坡上收工回家,桐油表叔向世文一家也回来了。
卓娅向来是个喜欢刨根究底的丫头,向世文的身世引起了她莫大的兴趣,她把肖天健拉到一边,提议说:“天健,听说桐油表叔是个老红军,我们去拜访拜访他吧。”
肖天健说:“行。桐油表叔不是远娃子隔房二舅吗,把远娃子也叫上……还有天鸣,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