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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檐下的莫华忽然听到场长和场委的事,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安载道插言道:“集资款和场委会的事稍后再谈,有一个附带问题必须要先行解决,就是得给青山茶场重新取个名字。”

王守范不以为然:“弄那么复杂干啥嘛。在青山公社就叫个青山茶场,原先的名字就很合适嘛。”

安载道却坚持道:“不,我看这场名还是换一换好,让场名更能体现革命热情一些。”

听安载道坚持要给青山茶场换名儿,干部们都七嘴八舌地议起来,什么“革命”、“前进”、“红星”、“东风”、“幸福”、“乐园”……不一而足。

安载道说:“大巴山是当年的革命老区,希望这些上山下乡的青年人都能踏着当年红军的足迹前进,把建设大巴山区的重任挑在肩上,那样,毛主席说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就真的燎原了。我想,就叫‘燎原茶场’吧。”

张顺田很乐意听红军的事,一边用树枝拨拉着火炉坑里红亮亮的木炭,一边说:“燎原茶场……嗯,这意思好,我看行。”

其他干部们也都说好,燎原茶场这名字就定了下来。

安载道接着说:“王区长,张社长,接下来我们定一定燎原茶场的场长和场委吧。”

王守范说:“前几天我和安书记、张社长已议了议这个问题,原则都定了的,不过现在燎原茶场的知青人数已较多,从加强管理出发,我建议增设一名指导员。这指导员就由原来的场长向世仁改任,场长一职另外抽派大队干部兼任。至于副场长和场委会委员还是老办法,由知青中的骨干担任。”

安载道点点头:“我基本同意王区长的意见。但补充一点想法:今年这批知青素质挺不错,除了指导员一职由六大队书记向世仁担任,我看场长、副场长和场委都可以在知青中产生,就让青年们自己管理自己,这样更有利于激发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安载道这个想法颇具吸引力,莫华在屋外瞪大了眼睛。他正欲细听下文,却感到肩上被人轻轻一拍,回头一看却是肖天健。

肖天健说:“莫华,人家在开会,咱们还是过去走走吧。”

莫华略显尴尬地一笑:“我也是刚好走到这里,顺便听了一耳朵……不就是研究我们的安排问题吗?其实听不听还不就那么回事……走吧走吧!”

说罢,莫华转过身来,和肖天健闲聊着踱下了天井。

堂屋里的会议还在进行。

王守范说:“安书记建议场长、副场长都在知青中产生,我原则上同意……看这样行不行,安书记查阅过知青们的档案材料,又和他们有一段接触,就先提一个推荐方案,把候选人的情况逐一介绍介绍,我们再来讨论决定。”

安载道说:“好吧,目前也只有这样办。我心里倒是有六个娃娃,他们的共同点在于,都是学生干部,都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学生,其中一些娃娃群众威信还挺高。郭南下同学我就不说了,这一年来大家对他都比较了解,其余五位同学名叫方友梅、肖天健、莫华、卓娅、孔思远……”安载道不疾不徐地把五个人的情况作了一番简介。

听着安载道的介绍,王守范微微皱起了眉头:“安书记,你考虑过没有,你推荐的这批娃娃,除了莫华和卓娅以外,家庭出身都不大好。特别是那个肖天健,连团员都还不是。”

安载道平静地答道:“这应该不是问题,‘出生不由己,道路可选择’嘛,我们党的政策历来主张‘有成分论,又不唯成分论’。”

王守范摇摇头:“首先应该还是‘有成分论’。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家庭影响总是潜移默化的。”

“这种看法太极端了吧?娃娃们政治上都是积极要求进步的,就是应该鼓励他们,努力投身到三大革命实践中去,在改造客观世界的同时好好改造自己的主观世界。”

“理论上如此,但思想改造谈何容易,那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艰难过程!平时也许不觉得什么,但一到阶级斗争的风口浪尖上,家庭深层的阶级影响就会显露出来。”

“我们应该相信娃娃们,郭南下同学一年来的表现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我也不是说这些娃娃就不能用,用一两个也是可以的,但是面积却不宜扩得太大。”

“不不不,革命需要千军万马,而不是孤家寡人。”

“千军万马也要讲阶级原则、阶级路线!说个老实话,要不是今年来的这批娃儿成份都不大好,这种干部任命讨论恐怕都轮不到他们。”

“这些娃娃都是响应党的号召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都是毛主席派来的小客人,政治上应该对他们一视同仁。”

“小安,我早就想提醒你了,你那个‘毛主席派来的小客人’的说法是很不合适的,没有政策依据嘛。这些娃娃上山下乡是不假,但同样不能忘了我们党贯彻阶级路线的政策。我想,他们之所以没有被上一级学校录取,那一定也是贯彻阶级路线的结果。”

这时候,张顺田插进话头来了:“王区长,我看这些娃儿都是好苗苗。娃儿们书没读成就够委屈的了,还能高高兴兴到我们这老山沟沟里来,就不简单,还不让人家有个干事的念想?再说了,就像我一样,当年是红四方面军的,跟着张国焘主席闹革命,难道张主席犯了错误,就不许我跟着毛主席闹革命了?——对党忠不忠,那得看行动!”

安载道和王守范一向对这位老红军礼让三分,既然听他如此说,也便不再争论了。

堂屋里起着小小纷争的时候,莫华和肖天健却在天井里悠然漫步,兴致盎然地欣赏着这个古色古香的四合院。

甬道上的戏台特别惹眼。戏台为单檐歇山顶,高十六米,面阔七米,进深八米,檐下有如玉斗拱,台柱上雕龙刻凤,别具一番匠心。戏台两侧树影婆娑,清幽静谧,构成一幅天然雅致的戏剧背景。

肖天健是个早熟的少年,触景生情道:“莫华,想想当年,屋主人在这样的环境里看戏,实在太有意思了,真是人在戏中,戏在景中。”

莫华笑道:“不错,人在戏中,戏在景中,亦真亦幻,真假难辨。就像我们俩现在,谈着从前的人演戏,不也同样在上演自己的故事吗?”

肖天健说:“老人们爱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人生在世都有一出戏,而这出戏要演好还真不容易。”

莫华说:“要说人生奋斗,我一直相信《红与黑》里彼拉神父的一段话:‘如果他是棵苇草,只能任其枯萎,要是个血性男儿,就一定能自己闯出来。’”

肖天健没想到莫华和自己所见略同,赞赏地点点头道:“是的,眼前多少难甘事,自古男儿当自强。”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戏台前。戏台立柱上写着一幅楹联,上联是“移影换形俨然君臣父子”,下联是“假哭真笑表达悲欢离合”。

莫华用手指着戏台立柱说:“天健,你看看那幅对联,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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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曲的光阴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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