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啥事就怕个比较。如果没有一路的好伙食，这顿饭也许也能凑和着用用，但记忆犹新啊，除了那盘韭菜炒鸡蛋好歹算沾了点晕腥，和一路上的大肥大肉反差也实在是太大了。因此，知青们虽说是落了座，却个个都磨蹭着，食欲不强。

陶胖端起一碗黑糊糊的东西，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杨春花说：“这是豆香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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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花却依然格外热情，抓起一双筷子，将筷子头夹在胳肢窝里一拖，然后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孟睿幼庞秩绶ㄅ谥频亟曜又鹨坏莞诵ぬ旖⑼麴懒垺⑻张秩鋈恕Ｕ庖晃潘次诺牟量曜佣鳎罴父鲂∽踊肷碇逼鸺ζじ泶瘢土慌缘男值芙忝妹且部吹弥敝迕纪贰５侨思乙黄⑶槟讶囱剑钪找仓坏靡ё叛莱萁恿讼吕础�

汪鹄翀大为不解：“女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胖姐看汪鹄翀表情有趣，笑道：“啥意思不意思的，人家拿胳肢窝给你擦筷子，是把你当了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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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壳钻一反常态没有抢先动手，只是两眼直勾勾地瞪着一桌饭菜。

汪鹄翀本来心头犯腻，见小壳钻那模样甚是好玩，干脆搁下筷子逗弄他：“小壳钻，发什么愣，富贵日子过惯了吧？”

陶胖走过去，拍拍小壳钻的头：“傻小子，这就叫先甜后苦，懂不懂？还早哩，以后你娃才晓得什么叫锅儿是铁打的！”

小子丫头们都懒得动筷子，纷纷凑过身来，拿小壳钻消遣。但大家当时都想不到，在未来日子里，就是这样一桌普普通通的大巴山农家饭菜，也会成为他们极为渴望却又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到那时候每个人才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锅儿是铁打的”。

方友梅鼓励大家道：“我们还是想想当年大巴山的红军吧，他们一定比我们现在还要艰苦得多。”

陶胖插科打诨的劲儿又上来了，一本正经地喊道：“对对对，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想想红军老前辈！”

卓娅那浪漫劲儿也起来了，高声唱起了井冈山红色歌谣：

红米饭那个南瓜汤哟嘿罗嘿，

挖野菜那个也当粮罗嘿罗嘿，

毛委员和我们在一起罗嘿罗嘿，

餐餐味道香味道香嘿罗嘿！

……

卓娅一唱，大家都跟着唱了起来。

看着这些不谙世事的小子丫头，杨春花简直笑得叉起了腰：“这些城里娃儿硬是好耍，吃顿饭也整那么多名堂出来！依老娘看简单得很：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两天不吃倒在床，三天不吃死得硬梆梆！”

杨春花这一通话直白而又深刻，引得知青们哄堂大笑，一个接一个地端起了饭碗。待大家真动了筷子才发现，虽然包谷饭粗糙难咽，但豆香粑和盐菜汤却有一种特殊的鲜美味道，并不像它们的外形那样可怕。

吃过晚饭，知青们先先后后地爬上了一处山包。

秋雨后的山间，空气异常清新，散发着一股泥土和苔藓、落叶、松脂混合的气息。身旁到处看得见飘零的树叶和厚厚的苔藓，一簇簇铺开的野草好像绿绒绒的地毯；山包中间有一个大草甸，高过人腰的各种野花姹紫嫣红，甚是好看；旁边山坡上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林，像是从天落下了一朵墨绿色的云；往远处望，四周都是险峰峻壑和密密的山林，远远近近重重叠叠的很有层次感，只有几户农舍散落在远远的山梁、山坳处，隐隐约约成了几个小黑点。空荡荡的山野透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清幽旷远，令初进大山的小子丫头们有一种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虽然面对平生从未见过的景致，许多人却一反常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眺望着无边无际的山林。肖天健暗暗想道，这回是真知道什么叫作“高山”了。到了这会儿，其实谁都已经意识到，这里已经是大巴山的深处，城市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远，连太平县城那一丝丝的城市气息都不会再有了，也许，以后就要在这大山深处长久地生活下去了。

不过，不知是一路太疲倦，还是无奈地接受了现实，抑或是对大巴山以及这个群体或多或少产生了一些感情，尽管十里坡幺店子比太平县城的旅馆更加简陋而肮脏，但这一夜，青年们却似乎再没有感到臭虫袭击之类的困挠，而是睡得十分的沉。

17、老乡和电影里不大一样

安载道和郭南下赶回十里坡幺店子，已是第二天靠近中午的时候了。一起来的还有十多个大巴山老乡，其中除了一个农妇，尽是些精壮汉子。

一落脚，安载道便召集知青骨干们到幺店子屋里去开会，老乡们则将背负的工具卸下来，随便撂在了院坝里。那个唯一的农妇就地寻了块石头坐了下来。汉子们却都说着话溜达到了崖坡边上，背对着知青一长溜站定，朝着前方指指点点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几个丫头看着这些老乡举动稀奇，跟过去瞅个究竟。可只偷偷瞧得一眼，丁可儿便“哎呀”地惊叫一声，掩着脸跑了回来。

江桃桃奇怪地问：“天真，你这是怎么了？”

丁可儿红着脸说：“唉呀，羞死人了，不讲文明！”

江桃桃缩手缩脚地上前一看，也“哇哇”地大叫起来，大声地指责：“太不像话了，随地大小便！你们这些人怎么这样？”

老乡们一听呵呵大笑，七嘴八舌逗乐起来：

“咦，男人屙尿不这样，又能哪样？”

“城头女娃子管得个宽，管天管地，还管我们屙屎放屁！”

“你偷看了我屙尿，你还哇哇叫？”

……

就在这种纯粹原生态的场景中，知青们拉开了大巴山生活的序幕，步入了与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的革命化过程。

老乡们撒完尿，扎好裤带，回到了院坝里。他们各寻石块、柴棒坐下，开始一边吧嗒吧嗒抽叶子烟，一边摆龙门阵。几个老乡嘴里说着话，眼睛却在骨碌碌地打转儿，扫瞄着这一群从大城市来的年轻人，特别是扫瞄那些娇嫩美丽的女知青，那模样就像是看见了一群神秘的星外来客。

老乡们的独特背负工具却引起了小子丫头们浓厚的兴趣。除了两三个人带的是在太平县城已经见识过的花篮，多数人携带的却是另外一种形状更加奇怪的东西，它由两根平行的短横木连接另外两根一米来长的曲木构成，还配有一把丁字型的木拐。大家一窝蜂朝老乡拥过去，饶有兴趣地摆弄起那些背负工具来。

那个唯一的农妇哈哈大笑，粗声大气地说：“娃儿们，稀奇是吧？这个叫花篮，这个叫背夹子，这个木拐拐叫打杵子。”

肖天鸣怯生生地问：“大嫂，这个背夹子和打杵子怎么用呢？”

农妇又哈哈大笑，拉着肖天鸣的手说：“眼镜娃子，喊啥子大嫂哟，喊我一声黄三姑，你不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