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立故作严肃的神态把众人都逗笑了。

江桃桃自己也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呸，你那手指头就别晃了，我还没有摔傻哩！……你比划的是二，你就是个二！”

卓娅一把将卓立推开，埋怨道：“卓立哥，干什么嘛，人家都摔成这样了，你还开玩笑！”说着话，和丁可儿一起把江桃桃扶了起来。

大家跑回幺店子门边，正庆幸今天有惊无险，却听小壳钻突然大叫一声：“唉哟，我遭蜂子螫了！”胖姐回头一看，一只死马蜂正从小壳钻的中指上滑落下去，一根褐色毒刺还戳在他的指尖上微微颤动。胖姐跑过去，手忙脚乱地为小壳钻拔掉毒刺，小壳钻的手指却已经迅速红肿起来，只一会儿功夫，整个手掌就已变得像个泡粑。

知青们纷纷围了过来，无不感到骇然，没想到小小的马蜂竟然这么厉害。

女掌柜杨春花探头一看，皱起眉头说：“糟了，这是牛角蜂叮的！牛角蜂毒性最大，跟蛇毒也差不了多少，弄不好会要命！”

大家一听杨春花说“会出人命”，都有点怕，却又人人都束手无策。

杨春花又说：“哪个儿娃子赶紧去屙泡尿来，我用尿给他擦擦；再去找点蒲公英、半边莲来，捣烂了给他敷一敷。”

众人手忙脚乱之际，却听背后有一个尖细的声音说：“莫慌莫怕，让我看看。”说话的人是六四年下乡的知青甘一孝。甘一孝两手分开人群走到小壳钻身边，放下随身挎着的药箱，动作奇快地蹲下身一把扼住了小壳钻的手腕，然后转过头来对着冯鬼子喊道：“喂，快把你的弹枪拿出来。”

冯鬼子一愣：“咦，你怎么知道我有弹枪？”

甘一孝瞅一眼冯鬼子颟顸的脸，嘻嘻一笑：“我当然知道啦。你龟儿子屁股一翘，屙屎屙尿我都知道。”

冯鬼子依然傻乎乎地问：“你要我的弹枪做什么？”

陶胖飞起一脚踢在冯鬼子屁股上：“啰什么嗦废什么话？叫你狗日的拿出来，你就快点拿出来！”

冯鬼子恨恨地瞪一眼陶胖，掏出弹枪递给了甘一孝。

甘一孝迅速将弹枪上的橡皮筋取了下来，用它紧紧地捆住小壳钻的手腕，以防毒液扩散到手臂及流向心脏。旋即又抬起小壳钻的手指，用自己的嘴吮吸丨毒丨汁，吸了吐，吐掉又吸，如此反复数次。然后再从药箱里取出一瓶酒精，给小壳钻的手指作了消毒处理。

这一切弄完，甘一孝才立起身来，自顾自地说：“先观察观察，要不行，再给他拔个火罐。”

胖姐耽心地问道：“这手多久能好？”

甘一孝自信地答道：“快则几天，顶多一个星期，也就好完了。”

众人见甘一孝治疗小壳钻的一套动作颇为麻利，不禁对他肃然起敬。而甘一孝对大家的态度却视若无睹，一完事便若无其事地挎起药箱进屋去了。

肖天健感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汪鹄翀说：“这甘一孝还真是个人物。有他刚才这么一弄，小壳钻恐怕也没什么大问题了。”

肖天健说：“鹄翀这话倒提醒了我，小壳钻撞见那马蜂窝得想法弄掉，不然总是个祸患。”

莫华说：“你这是多余耽心，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了，多什么事。”

肖天健说：“我看还是得弄掉，就算不为我们自己着想，也得为杨春花一家着想。”

莫华很不以为然：“大巴山的马蜂窝不知有多少，你弄得完？再说了，这深山里除了马蜂，也许还会碰到毒蛇、野猪、豺狗什么的，你都灭得过来？”

“娃儿，话莫这样说。”不知什么时候，杨春花从屋里出来了，“还是肖兄弟心肠好。他刚才说得对，马蜂窝不弄掉总是个祸患。我男人在的时候马蜂窝有一个灭一个，男人走了，我就靠过路的背二哥帮忙灭马蜂窝。”

汪鹄翀捋袖子伸胳膊的，说：“天健，那还等什么？咱们说动手就动手！”

陶胖拖着根长竹杆走过来，大声嚷道：“闪开闪开，解决马蜂我一个人就够了，老子一杆子就把马蜂窝捅下来！”

杨春花连连摆着手：“几个娃儿莫乱来，不是这样弄的！你们就这样光膀子去，还不等把马蜂窝弄脱，你们的脸怕是先成马蜂窝了！”

江桃桃讥笑道：“陶胖，你以为马蜂窝就那么好捅呀？你那张脸本来就肥得像个泡粑，要再让马蜂螫一螫，那就成了泡粑的平方，以后你也就该改名叫‘陶胖胖’了！”

“还是让我去弄吧。”一个小子说着话从幺店子里走了出来，只见他用衣服、毛巾把头和手裹了个严严实实，手里还提着一条大麻袋和一根绳子，一细看原来是孟睢�

陶胖说：“干啥干啥，想和我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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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胖没好气地骂道：“瞪什么瞪，眼睛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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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胖被惹恼了，挑衅道：“怎么，想打架么？你以为长了一身傻肉很吓人是不是？”说着话，他朝孟畋乒ィ街皇纸腹亟谀蟮绵枇ㄅ纠蚕臁�

冯鬼子也跟着添柴加火，把衣袖往上一捋，鼓着膀子上干巴巴的肌肉，往前凑过来说：“兄弟，切磋……切磋？”

场面火药味越来越浓，肖天健急急挡在双方中间，厉声制止道：“大家有话都可以说，不要打架！”

陶胖停住了脚步。这家伙也怪，他对谁都满不在乎，却偏偏服肖天健，汪鹄翀讥笑他是“一个狗服一个夹夹”。不过，他本来也并未真正下定和孟罨鹌吹木鲂模褪巧舯鹊ㄗ哟螅庀陆枳判ぬ旖〉娜白枰脖闼呈葡铝颂ń住�

肖天鸣讥笑道：“陶胖，今天幸好没打起来。要真打，你和冯鬼子两个人加起来都不是孟畹亩允帧！�

陶胖说：“你就把我看得这样脓包？”

肖天鸣说：“不是你脓包，是孟罾骱ΑＨ思颐项从小练过武的。”

杨春花走了过来，笑着说：“别争了别争了，我看屋里出来这个娃儿倒还搞懂了的，就他去弄吧。再去几个人帮他一下就是了。”

肖天健、汪鹄翀、陶胖三个人都表态要去帮忙。杨春花就让三个人依样画葫芦地用衣服、毛巾裹住了头和手。然后，她交待道，到了松树林就由孟钆赖绞魃先ィ扔寐榇崖矸湮蚜穑崖榇谧铀┙簦硗馊鋈私幼庞猛涞栋咽髦扯希嚷矸湮岩宦涞兀偷惆鸦鸢阉樟恕Ｋ母鋈擞谑且蝗颂嵘弦槐涞叮潘墒髁肿呷ァ�

不多一会儿，四个人便回来了，神态显得很轻松，只是陶胖脸上多了一份对孟罘谋砬椤�

吃晚饭的时候，杨春花为了除马蜂窝的事，特别看顾孟睢⑿ぬ旖⑼麴懒垺⑻张炙母鋈耍雷虐阉抢缴舷蛔隆�

汪鹄翀向来胃口称好，落座便先瞄瞄，看都摆了些什么好吃的菜肴，却发现这顿饭和一路上的饭已经分明不同。甑子里盛着粗糙的包谷饭，全是连皮带壳的老包谷粒，米没见几颗；桌上摆着一斗碗老南瓜，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盆盐菜汤，还有一个碗盛着一个拳头状黑糊糊的东西，肉却是一星半点都没有了。就连盛饭菜的碗都面目全非，一色从没见过的土碗，黑黢黢疙瘩瘩的，就像是没洗干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