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眉眼下两道漆黑的睫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形,沉沉睡去的俊秀容颜,就像窗外梧桐树上新发的嫩绿新叶一样,那样清新,让人不忍离开视线。
睫毛扑闪两下,清凉的明眸微闪,唐俊朝我浅浅一笑,眉目之间的蔚然,像是心里在极夏的夜里趟进一汪清泉一样。
唐俊伸手捉住我的双手,轻轻抚上他的白衫,手心下不止有温暖,还有那强健心跳的震感,这是多深的期盼,回忆尽然是这么的真实。
轻轻的靠在唐俊胸前,那温暖渐渐传遍全身,如此踏实。所有的慌乱,不安,害怕都被这一股一股的暖流冲散,就这样一直一直靠下去多好。
似是过了很久,这全身的温暖一下消失,我惊慌的身上一抖,蓦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躺在榻上,身上压着厚实的锦被,这样的重量让我感觉到一点踏实,手在身上游走一摸才发现身上的白色寝衣已经湿透了,不知道何时我出了一身的大汗,恍惚记得我昨晚是梅园之中啊。
转头看了一下,屋子的灯火晃的睁不开眼,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在在几案前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飞起的火星四处溅开似是烟花一样转瞬即逝,不是巧玲是谁。
我幽幽的唤了一下,巧玲才发现我已经醒了,放下手中的火钳,急急的走过来,伏在榻上对我说道:“姑娘你终于醒了!昨晚姑娘怎么就睡在了梅园里,那么冷的天!姑娘受了凉,烧了一整晚,还不停的说着胡话。”
巧玲的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色,她比穗儿就长了两岁,还是个孩子一样,却守在了我的榻前。
我心疼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触及到的却是一阵的粗糙,那是劳累加极度缺乏保养带来的年华过早流失。
我头脑有点混胀,努力的支起身子极力的挤出微笑对她说道:“辛苦你了!”
巧玲害羞的一笑说道:“巧玲只是一个下人,没有辛苦来说,倒是王爷守了你一夜。”
浑浑噩噩中那源源不断的温暖难道是......我没有再往下想:“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巧玲从桌上给我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我手中说道:“是王爷送你回来,回来的时候姑娘就已经烧的跟个火炭一样。因为今日皇上驾临府中,韩叔忙了大半宿,一定要把姑娘的烧退下来才肯回去,王爷也守了姑娘一宿,刚刚才回去呢。”
我一下才想起今日是重要的日子,慌忙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巧玲眯着眼睛望着屋里的滴漏说道:“已经是寅时了。”
寅时!也就是快五点的了。想来那皇帝驾临的时辰就快到了,我赶紧给巧玲说道:“皇上是不是很快就到了?我身上被汗水湿透了,给我准备热水,收拾完了一会还要接驾呢!”
我挣扎着就要起来,可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昏昏沉沉的,巧玲赶紧前来扶着我说道:“姑娘不要急,皇上估计还要一两个时辰才会来呢,而且王爷也说了,姑娘要是实在支撑不住可以不用去,王爷会向皇上禀明的。”
我扶着巧玲的手,强自的晃悠悠的站起来,感觉腿里就跟塞了铁块一样挪不开来。
我喘了两口气说道:“今日陪同皇上来的还有皇后,没准辅相的女儿绮贵妃也会过来。她毕竟是皇上的妃子,而他的父亲又和王爷不和,我若不去,怕留了不敬的话柄,我一定要去。”
说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日成王给我说过的一句话:皇帝驾临王府是冲着我来的。这句话就像细细的针尖一样,不急不缓的扎进肉里,可是那细弱的痛处却足够能让心里紧一下。
我出了一身的汗水,屋里虽有火盆不像外面一样寒冷,可是一离开厚重的锦被还是哆哆嗦嗦的打了几个冷颤。
巧玲从衣架上赶忙取了月色斗篷来给我披上,脸上尽是担忧的神色:“姑娘说的也是,可是发了一晚的烧真的撑的住吗?”
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没关系的,我只是出了太多的汗,身子有点虚而已,我洗个热水澡,脑子就清醒了,等会在喝点热粥就没事了。”
巧玲点了点头,给我披斗篷的时候忍不住别过脸去打了一个哈欠,我见她一脸的倦容,嘱咐她早点收拾完趁着空挡去打个盹,养一养精神。
我的话语里满是关心,巧玲眼忽然红了,收拾床铺就出去给我准备热水了。
她开门的那一下我瞥见院里杵了好多的人影,趴在窗户上透过缝隙一瞧都是穿着甲衣的武士模样。
巧玲将杨木桶注满热水,满屋里散发着艾草的香味,她一边卷起袖子试着水温一边说道:“姑娘这是用艾草煮的水,有驱寒的作用,泡个热水澡后能好一大半。”
杨木桶中腾腾升起的白色水雾把巧玲的刘海都浸湿了,我帮她理了理头发说道:“刚才你出去我见园中站了好多的人,是宫中来的吗?”
巧玲伸着脖子从窗户的缝隙往外瞧了瞧说道:“是御林军!半夜就来的,姑娘那时正昏睡着,整个长街都站满了。”
我想着外面那密密站着的御林军,表情肃穆,透着威严不容一丝靠近,我心里慕的一沉,这一刻终究来了,从未见过如此的大场面,眉心里不自的紧了起来。
巧玲给我找来换洗的衣物搭在杨木桶旁的屏风上,我嘱她先去休息会,自己解开衣物,将整个人都泡进水里。
那棕黄的艾叶水冒着热气,皮肤都给烫红了,额头上也被逼出了汗珠子。出了一头的大汗整个人终于变的轻松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就跟个好人一样没有半分晕眩。
巧玲也并没有去休息,等我穿戴好衣物从屏风后出来的时候正见她将白藕米粥,玉米香饼,时令青菜一一摆上几案。
见我面色红润,没有一点病态笑着说道:“姑娘气色好多了,吃一点清淡的饭食,身上有了力气,就完全好了。”
巧玲比穗儿也就年长两岁左右,可是却多了一份沉稳少了一份活泼。因为穗儿的事情我怕自己又牵连她,曾经刻意疏远她,见她如此不停地忙碌我多了心疼,拉过她的手说道:“别忙了,跟我一起吃点东西吧。”
巧玲有些不好意思,低低的垂下头说道:“我是奴婢,怎么能和姑娘一起用饭呢!”
我望了望窗户上印着的黑影压着嗓子说道:“在我的家乡,人人平等没有尊卑之分!”
成王待下人随和,但是估计也从没让他们一起平起平坐的吃过饭。巧玲有些感动,脸上含着笑,但是依旧低声说道:“若是在平日倒可以,只是今日……府中这么多人,若是被人知道了,就像姑娘说的一样怕是被落下话柄就不好了。”说完巧玲怯怯的看了一眼窗户上似是木雕一般,重重的黑影,那是房门前御林军的身影落在了窗户上。
这也好,也不在这一时,心里如是的安慰自己。
等我吃完早饭,收拾完后,东方一丝光亮透过重重漫天乌黑的云层漏出一丝红光,那日光更是将满天的如瓦片排列的云层染成了一片紫色。
今日是个大晴天!
趁着还有点时间我让巧玲打个盹养一养精神,没过多久,一阵细微的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