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正欲离去,成王上前一步说道:“你们就都早点去休息吧,明日就是皇兄驾临之日,一早就要起来迎接仪仗,这几日都不得松懈。”成王说话之时眼神依旧是没有离开过晚茜。
晚茜被这么一直盯着,脸上的不安越发的明显,赶紧别过脸去对唐俊说道:“你也下去歇着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一行人走出房门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有屋檐上的残留的雨水半天汇聚成一滴重重的砸在地上,光线昏暗,来不及看清楚,溅起的水珠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唐俊依旧是一脸不舍,直到晚茜的房门被关上的那一下都还在往里面张望。
成王一挥手,一直候在屋外的小九赶紧迎了上去。
夜已经深了,气温急速下降,说话时呼出的气瞬间被凝结成白雾,成王的脸上依旧是平静,只是淡淡的问道:“唐公子的卧房可是依旧收拾好了。”
小九恭顺的回答:“晚茜姑娘和唐公子的卧房都收拾出来了,已经熏上了香,点上了火盆,屋里这会应该已经暖和起来了。”
成王转头看看我又看看唐俊,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难色说道:“既然这样你和唐公子都早点休息吧。”
唐俊的心估计还在晚茜身上,我心里一下紧了起来说道:“我也不知道厢房在哪,唐俊让小九带你去休息吧。”
唐俊此时好像才注意到了我,回过神来说道:“也好。晚茜上了药只要不把伤口在崩开就不会有事了。”
曾经他也是如此的紧张我,而如今我在他眼里竟成了陌生人,我心里一半是忧伤,一半陡的多了一份对那个辅相蔡文的恨意。
凝神之间唐俊转头对我说道:“我把之前的事情都忘记了,你能跟我说一说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吗?”
借着石灯笼忽明忽暗的灯光,唐俊的眼中满是迷离的亮光,如同暗夜里漆黑空中几颗零落孤单的星辰,那眼底里一丝一丝的忧伤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悄悄缓缓的探进胸口,紧紧的抓捏着我的心,满心的憋闷让我都快说不话来!
定了定神,理了理思绪我轻柔说道:“今天你累了,你先好好休息,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唐俊的脸上荡漾开微笑,如同霞光里被清风吹皱的湖面,宁静中透着熟悉的温暖:“多谢,我想我一定会想起来的。”转头凝眸间声音低了几分,幽幽传来:“你……你……真的如晚茜所说是我最重要的人吗?我觉得你很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我眼中一热,泪就要快下来了,缓缓说道:“重不重要要等到你想起来了才知道。早点去休息吧。”我别过脸去,地上青砖上一汪一汪深深浅浅的积水忽明忽暗,似是一片一片的伤痛烙在心里,冷冷的刺痛。
唐俊默然无声,依旧朝我抬手行李,他一直都是这么谦逊,不是吗?就如同那年我们初见的夏天一样。
唐俊转身和小九离去,抬头一行滚烫的泪滑下来,滴在手上热热的,临别了还转头看了看我,又看看晚茜紧闭的房门,那眼中的牵挂和不舍那么熟悉,却不属于我。
只剩下了我和成王,两人默然无声,缓步走下台阶,望着漆黑不见一丝星光的夜,我忽然有种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无措感。
成王站在我旁边问道:“你呢?还不去休息?皇兄驾虽然临是无尚的荣耀,但是接下来的几日也会比较累。”我转头看他时,幽深的眼中尽是安定沉稳。
我幽幽的说道:“我哪里睡的着啊,夜色如许,我在园中走走或许累了就可以安睡了。”
成王转头,只是脸色依旧平静,如同一方平静得湖面,不见一丝风吹过,我忧伤的脸也倒影在了他的眼底。
他是总是这样沉沉稳稳,安安静静却把大小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里,那幽深的眼眸是看惯了多少的事情,才变得如此幽远;那颗心是经历了怎样的创痛才变得如今这样沉稳。
成王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拉了一下我还披在身上的斗篷说道:“别凉了自己,你的身子刚刚调理好。”手在我身边停留了一下,似是被什么阻挡了一样,最后还是缓缓的沉下。
而他的话语平淡,语气却稳稳的,不紧不慢,如同他身上淡淡的苏合香之味,弥漫之间好似一丝一丝的温暖慢慢沁入。
成王转身离去,恍惚之间我想起了什么,但是又很快就抛在了脑后,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淹没在如墨的夜色之中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因为明天皇帝的驾临,夜半三分合府上下就要早起准备,此时夜也渐渐深沉,府中的人均已离去准备休息,趁着时间好养够了精神明天早起。
府中各处高挂的红灯笼今夜要彻夜长明,星星点点缀在漆黑的夜色中,伴着森森入骨的寒风摇摇晃晃,也摇乱了我心里的思绪。
只觉的头脑一阵一阵混胀,脚下深浅不一,也没看清楚路只往前走,只知鞋袜被雨水打湿,一阵一阵的冰凉从脚下窜上头顶,一阵一阵的寒意过去,接踵而来的是从心烧到全身的烫热。
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进了梅园里,梅花尽数开放,在走廊一连串的红灯笼照射下,血红的梅花染透了梅园。眼里雾气升起,眼前的梅园似是一汪一汪涌动的暗红血海,鼻息里也是一股一股滚烫的热气呼出,没有半分梅花的幽香。
几棵落尽叶子的枯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风穿过长林是此起彼伏的呜咽之声,一声接一声的窜进耳朵,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烫,随后是一丝一丝的冰凉如同细虫叮咬,寸寸渗进肌肤,被一阵一阵的潮热淹没。
伸手一模脸上滚烫的泪一行接一行落下,留下的泪痕竟被寒风吹成一层薄冰帖在脸上。
我依然是那样倔强,刚才在屋内强子忍者心中那悲伤,而到了此时才任由着眼泪流下,却又无声无息,这像极了当时邱赫离开的样子。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的一切像是周而复始的循环戏台一样,开始和结局都一样,只是跟我对戏的人不一样而已,可是演的都是那出戏。
当初邱赫没有任何缘由的离开,抛下我独自一人,后来又有了唐俊的陪伴,但想着刚才唐俊因为紧张晚茜的伤势,那眼眸中的焦虑和温柔。我感觉手中像是抓了一把沙,我越想握紧,那沙却从指间缝隙里滑落的越快,一种害怕在心里悄然窜出,这会不会又是相同的结局,一出戏下来,结局依旧是我孤单一人。
夜色越来越重,仿佛连院中红灯笼的光线都暗淡了下去一样,漆黑如墨的夜色之中只留下我一人。
以前无论怎么样都还有唐俊在身边,即使他重伤未归,那心中都有着浓浓牵绊,都不觉得陌生遥远,仿佛他都就在身边一样。
而此时从未有过的一种孤独如同一条冗长的白练层层的缠在身上,环手抱住自己,也顾不上冰凉的石凳,枯坐在梅园中。
眼前是滴水成冰的隆冬,我却忆起那年的夏天,阳光稀里哗啦的投下斑驳的树荫,我走在去自修室的路上,头顶风扇的习习的凉风,对面那个男孩穿着洁白的衣衫,正趴在桌上沉沉睡去,浅浅的鼾声更让自修室里显得格外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