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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天和阿乔结婚,选在十一国庆日。郭家在水泥厂的职工大食堂里摆下流水宴席,在文化宫的舞台上举办婚礼,并将水泥厂德高望重的退休老厂长请来做证婚人,一切都安排得高级气派,不是普通人家能比。事先覃芸一再跟自己丈夫提及自己想法,要他转告郭家,丁家不愿意把婚礼搞得过于排场,但此事已由不得丁家做主,甚至也不大由得郭家费力盘算,一大帮人主动找上门来要为郭家献计出力,且凭借的是一种能被郭家看得上的令人或羡慕或妒忌的资格。眼看无力冷却郭家热火朝天的高昂情绪,丁家夫妇愤怒难平,心里边不断翻腾着那抹不掉的耻辱。两人便商议,女儿结婚那天,丁家一切从简,不请宾客,不摆酒席,不收礼金,只平平淡淡将女儿嫁出了事,算是有意给郭家一点难堪,也让众人心里明白—丁家小姐嫁到他郭家,丁家丝毫不觉得是什么高攀之事,故而实在是用不着张扬庆祝!他郭家喜气洋洋,像是中了头彩,那是他郭家的事!如此定了,问女儿是何态度,那阿乔已是个心灰意冷之人,整天郁郁寡欢,婚礼之事任由郭家摆布,此时父母问话,她竟连眼皮都不抬,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苏溪最有权势的人家办喜事,收一大笔礼金是必然的事情。这一天,那些受过郭家恩惠对郭家心存感激的人,还有那些有希望受到郭家恩宠或希望继续受郭家恩宠的人,便有了用厚重礼金表达自己心愿的最佳机会。至于那些自知无缘攀附郭家却又心有不甘的普通之辈,便不免心怀一种异常微妙的情绪,路上遇见时彼此不由得要小心翼翼试探对方是否要去给那郭家送份礼金,或即使要送,送多少当不失礼貌而有面子。

关家一向对覃大夫有感激之情,杏子跟阿乔又是姐妹相称,母亲原是打算各以关家名义和杏子的名义给丁家送上两份礼金。母亲问大哥和杏子这样可好,杏子怯怯偷看大哥表情。大哥阴着脸回道,“一份也不要上!妈,这回你不能做主,我说了算!”母亲听罢笑着哼一声,自知儿子的心思,也不跟他计较,阿乔和郭天结婚这天,带了两份礼金便早早往丁家去了。郭丁两家结亲,母亲心里虽然不爽,但晓得人家门当户对,觉得也是一件自然的事情,接着便想,阿乔嫁了关家的仇人,对关家或许也是好事,有那阿乔在中间拦着,关郭两家子弟或许能免了争斗,两厢从此相安无事,也未可知。

母亲到了丁家,这才知道丁家从简行事,只在院门上贴了个孤零零的喜字,算是个交代,虽然也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却不见热闹,哪比的住在前排的郭家,此时院内院外张灯结彩、熙熙攘攘,早是一派欢喜蒸腾景象。丁家夫妇各自穿戴了一身崭新衣服,表情含蓄庄重,向前来贺喜的客人表示感谢,人们几乎全是先去郭家上礼之后才跑到丁家来的。有人悄悄议论,说丁家不愿隆重,是怕抢了郭家的风头,都是水泥厂的上等家庭,若是两厢比着摆谱,倒让别人说长道短,反而不好,丁家毕竟是嫁女,又比郭家少些尊贵,因此索性就简办了。也有人说丁家夫妇是正儿八经的知识分子,又是大城市人家出身,原本就不习惯苏溪这小地方婚丧嫁娶的乱乱哄哄、没有节制,平日里也与别人少有这样的礼尚往来,这回轮到自家办事,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倒也是这两口子的风格。更有遮遮掩掩、含含糊糊拿多年前郭学耕和覃芸那桩丑闻旧事说风凉话打趣的,却是人们最愿意相信的。

但母亲坚决要求覃芸收下关家的礼金,把覃芸拉到一边不住地恳求,说自家老大结婚,覃大夫亲自去上了礼,给了关家天大的面子,“关家也不配来还这个礼,就是想表个心意,这心里才舒服,怎么说都是应该的,覃大夫要是不收下,那可就是存心让我回去睡不着觉,以后有事,哪还再敢给覃大夫找麻烦!”

覃芸无奈,微叹口气,笑着摇头,不好意思再拒绝,母亲便趁机赶紧取出个红包塞进覃芸衣服兜里。已经是一屋子的人,母亲有心去看看新娘,说几句贴心夸赞之语,知道阿乔就在旁边的屋里,门虽关着,里面却不时传出姑娘们说话的声音,但犹豫了一下,见覃芸隐隐露出一丝苦笑,并无引着她去看看阿乔的意思,便赶紧拉着覃芸的手准备道别,正这时,一个戴着副黑边眼镜长得瘦瘦的十七八岁的男孩走到覃芸跟前拉了拉覃芸衣服,两人便到一边悄声说话去了。母亲看着这男孩脸熟,不由得盯着他仔细辨认,这男孩像是感觉到母亲在看他,冷不丁扭头跟母亲摆摆手,大声道,“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家关建平的好朋友!”母亲眨眨眼,猛然想起,原来是阿文!“你告诉关建平,我昨天刚从南京回来,不走了,得回来参加高考…”阿文接着说道。

“看看,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啊呀,是阿文!真的是长变了,长了这么高,还戴上眼镜了!”母亲惊喜说道,赶紧走到阿文跟前去,眼睛里闪光,一边摸阿文的头,一边上下细细端详,觉得好是新鲜可亲。

这边正说着,那边阿乔房间的门突然开了。阿乔先是在屋里听见阿文叫我的名字,后又听见像是关家母亲说话,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萍儿、黄玲、淑慧几个正在为她梳妆打扮。阿乔脸贴在门框上不动声色左右张望,穿一身红色缎面短衣,双层小领,胸部绣着金色叶蔓、细花亮片,脚穿一双红色系扣皮鞋,所有用于阿乔身上的时髦贵重的穿戴皆由郭家专门从上海买来,这让做阿乔伴娘的萍儿嫉妒不已。一屋子人的眼光一下子集中到光彩照人的新娘身上,阿乔很快瞅见关家母亲,当关家母亲回过身子与阿乔对上目光时,阿乔冲着关家母亲微微一笑,本想迎过去说几句话,不知怎么,竟挪不动脚步,一瞬间想起了什么,嘴唇一咬,不由得已是满眼泪光,便赶紧扭身回屋了。

阿乔内心绝望,趁着郭天母亲把郭天拽走,一个人跑出招待所,大雨之下在黑暗中踩着泥泞之路无目标行走。“我还能活吗?不要活了,还活着干什么…”她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希望看见大水冲过来,立刻把自己淹没,“正好,这样正好,这就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是死了,让水淹死了…让他们难过去吧,他们不光生了我一个,还有阿文呢…”

但是阿乔没朝地势低洼据说已被大水淹了的水泥厂宿舍区方向走,她怕遇上熟人把她拦住。她摸着一条小路跌跌撞撞疯跑,早已浑身污垢,终于寻见铁路,便顺着铁路往车站方向行去。她想,如果有火车来,干脆就让火车撞死好了,过了一会儿又想,她不能死在苏溪这个地方,应该坐火车逃得远远的,然后从某个高高的山涧跳下去,消失在茫茫森林里,没人再能找到她。但是她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她不由得想象她的父母因为找不到女儿而疯掉的样子,这让她不忍而且害怕起来,“但是我可以不死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什么都没有了,看看,我的命就是这么下贱!”

那边郭天不见了阿乔,立时慌了头脑,见阿乔房间的窗户仍是关着的,料阿乔没往下跳,也不打听,便赶紧跑出去寻找。跑进厂部大楼,在一楼猛地瞅见萍儿,萍儿见他头上冒血,问出什么事了,郭天哪有心思搭理,四处扫了几眼,便急匆匆跑上楼去,楼上楼下跑了一圈,急急忙忙又跑出楼去。郭天后悔没看住阿乔,寻不见阿乔,心里愈发害怕,跑出老远,不知不觉,大水已没过小腿,前面就是文化宫广场,他停了下来。他想假如阿乔真的寻了死,那会怎么样呢?“她为什么死,这事除了我没人知道,估计她也不会告诉什么人,会告诉谁呢?…不会,想告诉别人,就不至于要寻死,应该是这么回事。那么…是啊,也就是这样了,还会怎么样?他妈的,她要是真想死,那她可真够傻的!”郭天翻来覆去想,顿时心里愈加慌乱恐惧。他紧着跑到文化宫看阿乔在不在那里,落空之后又紧着跑回厂部大楼,趁人不注意进了阿乔的那间屋子,匆匆忙忙把屋子收拾了一番,消除了一切他认为是事后对自己不利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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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子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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