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来”,我支支吾吾冲大哥傻笑,“就觉得你们俩结婚,真的是挺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老能看见两口子吵架这种事,你看后排古大力跟他媳妇,刚结婚没几天就打架,跑到马路上打,打得头破血流,那他们为什么要结婚呢?这真的是很奇怪…”
大哥认真看着我,皱皱眉,好像觉得我问的问题很可笑,拍了一下我的头,笑道,“男人打女人,恶心!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结婚,俩人的脑子都进水了!”
大哥脱衣躺下,看看盖在我身上的被子,又看看我,神秘地笑笑,伸长胳膊一拉灯绳,把灯灭了,问我,“明天愿意跟我一起去接新娘子吗?定下老四老五跟着去,还有新民、瑞子、东根、狗儿、阿战他们,你要想去,就跟着,看看热闹。”我忙喊着说愿意,立刻问大哥到时候是不是让我和四哥五哥看住我们的自行车,别让杏子家的人拔了气门芯。大哥假装一愣,问为什么,我就说以前见过别人家结婚娶亲,女方娘家一堆的小孩缠着新郎要红包,没完没了,不满足要求,就偷偷把迎亲的自行车藏起来,或者把自行车的气门芯拔掉。大哥拍着我的脑袋笑道,“我们没有自行车,有辆大卡车!”
十八
第二天早上,关家的娶亲队伍敲锣打鼓浩浩荡荡进了韩岭村。村头早聚集了男女老少一大堆人,鞭炮声立时噼里啪啦炸作一团,乃是女家的迎礼。这边狗儿、阿战两个赶紧跑到头前,各自挑起一挂长长鞭炮,迅速点燃,两厢呼应,一时响声大震、蓝烟翻腾。女家办事总管—一个生了满脸刀刻般皱纹的中年男人,身边站着杏子的两个舅舅和几个年轻人,在村口喜滋滋迎接新郎,一路殷勤指引。一帮妇女小孩兴奋地叫唤着朝杏子家急跑,等娶亲人马走近杏子家院门口,见那贴了红对联的破旧院门早已紧紧关住,两边院墙上不时冒出许多小孩子的脑袋,既羞臊又顽皮地发笑,不时叽叽咕咕压低声音说着什么。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不断有人冲院子里喊叫,“快堵住!堵住!要往进冲了!”
狗儿、阿战、东根等不慌不忙笑着拍打门板,故意喊道,“喂喂,怎么还不让进啊,里面这是哪路神仙,快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
“不对!不是神仙,是人!是小孩!”有个男孩叫道,接着里面众小孩便跟着乱哄哄喊叫起来。
“原来是小孩啊,是不是想吃喜糖啊,好好,这好办,给你们喜糖吃!”狗儿道,将早已预备好的糖果抓出一把,朝院子里投去,接着又投了一大把。众小孩立刻乱作一团,纷纷抢拾糖果。
“好了吧,喜糖也给了,把门打开吧。”
“不行,还要红包!不给红包不能进!”里面孩子嚷道。院里院外顿时笑声一片。
“红包是什么?怎么没听说过呀!”阿战尖嗓子喊道。
新民、瑞子陪着大哥一旁轻松说话,似乎不以这个被称作“拦门”的婚嫁风俗为然,只阿战、狗儿门外叫唤得起劲,煞是感觉做这样的角色十分地有趣。
“红包就是钱,喜钱!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噢噢,喜钱呀,想起来了,带了带了,的确是用红纸包的,等等,马上给,马上给”,阿战道,突然故作惊讶地喊道,“可就带了一份,谁把门打开,这红包就给谁了!”
“不行,美得你们!小孩多了,都得给,要不就别想进来,堵到天黑!看谁厉害!”
于是,阿战、狗儿从门缝塞进两个红包,过一会儿又塞进了几个,两厢笑着扯皮,门却仍然不给打开。
“啊呀,不得了了,快开门吧,新郎着急了,想新娘想得不行了,再不开门,他要跳墙进去,看看,看看,要跳了,要跳了!”狗儿打趣道,众皆开怀大笑。立刻,墙头冒出一排的小脑袋看个究竟,得知是哄骗他们,这下更加来了劲头,嚷嚷红包不够。几个妇女婆子见自家孩子还没拿到喜钱,也紧着怂恿,叫唤断不能轻易把门打开。足足闹了近半个时辰,见热闹够了,女家办事总管方才朝院内喊叫,让一个年轻人驱散众小孩,打开了院门。这时,院里门口一挂鞭炮骤然响起,大哥满面红光,踏着满地的炮仗纸屑,在一大帮人的簇拥下走进了杏子家小院。
大哥一眼就看见了阿林,脸立刻红了。这是阿林离开苏溪去上大学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阿林专门请了几天假跑回来参加杏子的婚礼。那阿林穿戴得很是整齐,头发也变了样,改了原先的平头样式,留成了一边倒的分头,顿时没了乡下人的土气。阿林无比兴奋,双拳捶打大哥胸脯,笑着连声道,“大喜!大喜!”接着道,“知道吧,这有…有讲究,杏子的舅舅才有…有资格到村口迎接新郎,接下来也是他们负责招待陪伴,轮不上我,不过,我也很重要,杏子没有亲兄弟,我就是了,送她到婆家,只有我有资格,一会儿到了你们关家,我可就…就是贵客,对吧?”阿林特意放慢语速说话,尽量控制着不打太多结巴。
“当然是贵客,是我大舅哥了,还是大学生,怎敢慢待了你”,大哥笑道,做出个喝酒的动作,手指冲阿林一点,“这回看看进步了没有!”
想见新娘,要对付第二道“拦门”。这回是一大堆妇女婆子守在屋子门口。为首的是个矮个女人,是村上有名的媒婆巧妇,能说会道。女人抓着大哥的手笑嘻嘻说道,“门里门外一对对,相亲相爱一辈辈,要是你的香配配,快叫一声好妹妹!叫吧,大声叫,好妹妹,我来娶你了,知不知道我是谁!”众人大笑。大哥不好意思叫,只顾呵呵窘笑,女人道,“连个妹妹不会叫,原来是个哑巴料!”便冲着门里喊,“杏子,这可有点不对劲了,今天来娶你的是不是个哑巴呀,吓死我们了,你怎么连哑巴也敢嫁!”
狗儿起哄,模仿大哥声音大声喊道,“好妹妹,我来娶你了!开门呀,等不急了!”
女人止不住发笑,冲狗儿急摆手,隔门问道,“听见了?你可听准了,这是哪个在瞎喊!”门里没回应,女人冲狗儿嘻嘻笑道,“看看,不认,这还能代替?那可就乱了!”
“老大,这可没办法,我们帮不上忙,你得叫!”阿战道。
大哥挠头道,“那好吧”,便冲着门里低声道,“妹妹,我来了,来娶你!”话音未落,大哥的一帮哥们早鼓掌尖叫起来。
“连我都没听清楚,更别说里面新娘”,女人摆手不依。“喂,杏子,你听见了?”
“嗯,听见了,是他!”传出杏子轻柔的声音。
“啊呀呀,你听错了,不是他!我在跟前盯着呢,不是他,又是别人替他喊的!”女人故意气恼,贴着门缝跟里面悄悄说了几句,见屋里不出声,立刻一脸得意,紧着又道,“来来,再喊,再喊!这回大家都不要说话,让新郎高点声喊。”
无奈,这回大哥高声喊了。但一阵欢呼之后,却听不到屋里丝毫动静。
“啊呀,光叫声妹妹怎么行,要想妹妹不羞恼,哥哥赶紧上喜包,新郎你好好听我说”,说着,女人高高举手比划,众妇女婆子跟着齐声附和,“一个红包算有礼,两个红包表心意,三个红包不小气,四个红包添喜气,五个红包认郎婿,六个红包开门喜!六六顺!”
“哇!不得了!干脆坐地把新郎卖了吧!”狗儿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