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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母亲爸爸有信来吗,母亲说也许快了,接着又继续说祖母的好,祖母爱干净爱整洁,一天闲不住,不知道能帮着这个家干多少活计,哪里像隔壁雨来的奶奶那样就知道不停唠叨,搬是非,招人厌!说祖母要是能活得久,关家就能出头旺盛,别看是个老太太,祖母是我们关家的天!说着说着,母亲又抹起了眼泪,说这回祖母病好了回来,全家人要好好地伺候伺候老人家,尤其她自己。“想起来,妈有好多地方对不住你奶奶”,母亲说,“你奶奶疼你们,疼她的儿子,可我对你爸对你们都很凶,有时候觉得是故意要凶给她看,家里就两个女人,起先妈是怕受你奶奶的欺负,才那么凶,后来凶的凶的就习惯了,你说,你奶奶哪是个会欺负人的人!”

好多天,母亲劳顿一天后,晚上躺在床上,就这样抚摸着我的头跟我说这说那。有一天,她白天恶揍了打碎了别人家窗玻璃让人寻上门来的六哥一顿,气得晚饭都没做。兄弟们饿着肚子睡了,母亲坐在我身边哭泣,气还消不了。一边哭一边骂六哥明知家里借了许多债,穷得要揭不开锅了,还要在外面生事,赔钱又赔不是,明天就把他送了人去,家里留下六个,一点不显少!我吓坏了,以为母亲真要把六哥送人,不由得伤心流起眼泪,头埋在被子里。“怎么?你舍不得?那就把你送了!”母亲一把将被子扯开,厉声说。我便更哭得厉害,但一句话也不敢说。很久,母亲收住眼泪,躺下,把我搂在她怀里,说,“你是个最听话的,妈最疼你,妈把谁送人也不舍得把你送了”,忽想起什么,便起身下床,搜寻到几颗软软的红枣给我,“妈不好,没给你们做饭,饿了吧?”

“刚才饿,现在不了。”

母亲苦笑一下,要我坐起来吃,当心卡了喉咙,自己朝哥哥们睡的屋子去了。

等母亲回来,我小心翼翼地问,“妈真要把六哥送人吗?”母亲不答,关了灯,睡下,这才拍拍我屁股,说就是她愿意送,也要有敢收老六的,谁家要了老六,谁家还不整天都不得安宁,他不去闯祸,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母亲叹口气,又道,“你们七个,都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是说气话,哪个妈都不想送人,等妈死了,妈要看着你们哥七个齐齐整整在妈的坟前给妈磕头,苏溪镇数妈有这个福分。”

那个晚上,我在母亲的怀里幸福地睡着了。

幼小的时候,定是曾被母亲抱过亲过的,但早已忘得干干净净,等懂事了,看见阿文的母亲抱着阿文亲他脸蛋,虽觉得阿文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竟还被母亲那样宠着,但心里却是禁不住的羡慕。回到家里,能看见自己母亲眯眼一笑,心里已是一片的灿烂阳光,断不敢想象她有逗婴儿发笑般的慈祥,只有祖母才会那样。但这次紧紧拥在母亲温暖的怀抱,却让我真实感受了与一切关系都无法等同的母子情怀,它给与我的是一种无法表达的欢喜和知足。在那些惦念祖母病情的心绪不宁的艰苦时日,我独享了儿时母亲给予我的令我终生难忘的母爱之情。许多年后,当母亲去世后在她的坟前我给我的哥哥们讲起这段跟母亲睡在一起的日子,所有的人听着都禁不住热泪盈眶。

十七

父亲终于来信了,说确诊祖母得了直肠癌,医生建议动手术,但带去的钱不够。母亲火速四处借钱,交代大哥二哥看管好底下兄弟几个,拜托雨来父母多多关照,第二天亲自带钱坐火车上省城开化去了。

大哥找砖场场长请求干两班活,场长惊讶,说那哪能吃得消啊!大哥坚持,场长最后答应让大哥多上半个班,早晨四点来,下午四点走,工资多加一倍。场长心里佩服大哥,这个威名四震的厉害主,在场子里从不生事不说,干起活来竟毫不惜力,直令平素那几个好偷懒的男女一下子收敛了许多,这让场长心里好是欣喜,决计给些好处与大哥。玉琴打听到实情,这回终于鼓足勇气跑过来跟大哥说话,说大哥是铁打的吗,不怕累死!大哥一句话不说,心里嫌这话多的女子多事,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多争了份工资!玉琴闹个没趣,努努嘴,怏怏离开。

好心的雨来妈中午跑过来替我们做饭,开饭时发现家里只有老四老五还有我四个,大哥在砖场,二哥三哥六哥却不知踪影。四哥五哥到砖场给大哥送饭,告诉他不见了二哥三哥和老六,大哥咬咬牙,没说什么。下午我放学,见二哥三哥灰头土脸追着我进了院子,却是一脸的喜色。四哥五哥刚想问些什么,大哥阴沉着脸从屋里出来,几步上前,照着二哥三哥屁股就是狠狠几脚,吼叫道,“不上学干吗去了?家里刚走了大人,就没人管了?还有我呢!”

“大哥,我们今天也挣钱了”,二哥委屈说道。

“老大,还没问,凭什么就打,要真打,你未必打得过!”三哥立时怒气冲天,打雷般的声音。

“那就打打试试,你小子长鳞了,敢跟我这样说话!”说着大哥轮拳就打,三哥也不躲闪,虽不敢做出还击的架势,却是硬碰硬的抵挡,直把大哥的火气拱出烟来。二哥和四哥五哥拼命拉开大哥,三哥从兜里掏出一张破烂不堪的两块钱票子,使劲往大哥身上一扔,叫道,“就你能挣钱,二哥能,我也能!”

我跑过去把钱捡起,给大哥,大哥不接。

六哥抱着书包跑进来,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书包带弄断了。在学校只上了两节课,他就带着他的一帮小哥们四处游荡去了。几个人在野地里生火烤着偷来的红薯,吃了个小饱,这时嘴角上还留着黑黑的一抹。

“你,也去挣钱去了?”大哥厉声问。

“到哪儿挣钱?挣什么钱?”六哥丈二摸不着头脑。

大哥咬着牙,鼻子里重重呼出一股气息,没再说什么,进了屋子。

“喂喂,大哥怎么啦?谁惹着大哥了?三哥,是你吗?”

“放屁!滚一边!”

“你让谁滚!”

“让你滚!”

六哥举起书包就往三哥头上扔,“就没怕过你,你来什么劲!”两人立刻打了起来。拉扯不开,急得二哥喊叫大哥。

大哥从屋里出来,六哥赶紧停住,三哥就乘势揣了六哥一脚。但三哥的脸已被六哥抓破,现出血印。

“是他先让我滚,我又没招他”,六哥低声道,躲避着大哥的直视。

“学校没看见老六,准是逃课了,”四哥道。

“你几年级?我几年级?啊?我还没看见你!”

“嘴硬!中午不回家吃饭,去哪了?”大哥喝问。

六哥不敢答,见我捡起他扔在地上的书包,就跑过去接过,低着头往屋里走。大哥喝住。

“今天就算了,”大哥道,“但从明天起,谁要是敢逃课,我打他半死!老三你给我听着,挣钱还轮不到你!”

一周后,父亲独自回到苏溪,母亲留在医院照顾祖母。这当然是母亲的决定,一来考虑父亲请假天数太多,便会扣去不少薪水,二来考虑交母亲照料祖母,细致自不必说,也方便许多。还有就是,母亲讨厌看见父亲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这些日子父亲在医院听说了一大堆人这辈子可能要得的这病那病,而一连目睹的好几起生离死别,一打听竟都是沾上了癌这种可怕的东西,这让他整天都心惊胆战。母亲说他若得了癌症,断没必要到医院去治,几天就能自己把自己吓死。

兄弟几个围着父亲打听祖母的病况,父亲说手术倒是做了,切去了一段长了肿瘤的肠子,医生说挺成功,可医生又说,到底效果怎样,过一阵子再检查才能清楚。接着父亲就夸赞阿文的母亲覃大夫真是个大好人,说要不是人家覃大夫帮忙,让他找到省医院的杨大夫,事情还不定会有多难。五哥立刻插嘴,说覃大夫喝安眠药自杀,差点死了。这话惊得父亲从椅子上跳起。前两天发生在学校男厕所的事,瞬间传遍学校,有人看见厕所墙上贴了张报纸,上面用黑笔大大的写着一行“郭学耕和覃芸是一对狗男女”。第二天,阿文和郭妹还都去了学校,两个各自坐在座位上不动,低着头,不理任何人。大龙挑事,说去了厕所好几趟,刚刚又看见墙上贴了东西。有人就立刻朝厕所跑。阿文愤怒站起,指着郭妹大骂:“你爸才是真正的坏蛋,都是因为你爸这个大坏蛋!”骂过,拎起书包就跑出教室,回家了。郭妹低着头,一声不语,眼泪早落了下来。今天一早,发现郭妹和阿文两人都缺课没来。五哥说他也是刚在外面听到人们议论,覃大夫自杀的事情就发生在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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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子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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