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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兄弟们笑闹着穿好衣服,轮流用脸盆洗了脸,厨房那边母亲早喊着让快点过来。兄弟们便潮涌般挤出自己房间,奔向母亲。“趁热快喝,喝完快去磕头拜祖宗!”母亲指着那一排冒着热气的小碗道。兄弟们争抢着端起自己一碗,急急喝下,然后自动排成一队,大哥最先,前去父母屋内拜祖。母亲留我稍等,端着个盛红颜料的杯子,用根筷子蘸足颜色,抓起我的一只手,在我手背上轻轻一掇,掇出红红一个圆点,一边说道,“这是给小女孩点的,咱家没有女孩,妈也想做一回这事,哥几个就你乖巧,就点一个吧。要是女孩,得点在额头正中,好看!”然后拍拍我脑袋,让我去了。

父亲摆弄了兄弟几个的位置,分两排于关家祖宗牌位前立定,大哥二哥三哥在前,四哥五哥六哥和我在后。“今年整齐些,磕头时不许笑,不正经,祖先们会不高兴,你们记住了?”父亲道,这才让兄弟们跪下,对着祖先牌位说道:“爹啊,我这七个儿子给关家祖先给你磕头了…开始磕了!一磕头—再磕头—”

三哥性急,早“咚咚咚咚”一连四个响头完成任务,刚要站起,被二哥拉住。四哥每年拜祖都忍不住发笑,这次决心要忍,三哥急切撞地之声早把他弄得忍耐不住,又煞风景“哧哧”笑出声来,五哥六哥便跟着也“咯咯”发笑。

“起来吧,”父亲轻叹一口气,仍如从前一样,并未责备哪个。“大虎上香,别人看着”,他随后道。

大哥从父亲手里接了供香,让三哥把香点燃,高高举起。大哥拜祖,向来十分恭敬,从不敷衍,且他晓得祖父被砍头于日本鬼子屠刀之下,至死不屈,因此,每次祭拜,神色中都带着英雄般的肃穆。祖母说,七兄弟中,只有大哥跟祖父长得最像。

众兄弟鱼贯而出,父亲又不知在里面做些什么仪式,送走祖先,这才一脸轻松出来。这时,天开始透出了一点微微的亮光。大哥的一群铁杆兄弟、六哥的一堆跟随也开始在大门外聚集,等着他们的领袖出来,一起到外面放炮游玩。

父亲七点钟必须到车站接班,午后三四点方能回来,因此,全年最丰盛的一桌美味,关家每每是当早餐享用的,今年同样如此。早早起来,本不甚饥饿,又喝了红糖水,要紧的是惦记着赶快出去与伙伴们放炮玩耍,面对着平常根本吃不到的美味菜肴,兄弟们竟没几个是有好胃口的。吃几口母亲做得最拿手的腐乳肉,六哥趁大家不注意,第一个溜出了房间,四哥五哥不一会儿也借故逃走,兄弟七个最后竟只剩下大哥和我两个,任外面的铁杆哥们三番五次悄悄进来打探催促,母亲不说话,大哥绝不离席。终于,母亲发话了,“去吧,明明早想走了,还装着沉稳!”然后转向父亲,埋怨道,“每年都是这样,人家过年能值晚班,你就不能?什么时候才能让全家吃个消停的年饭!”

隔壁的雨来还有水泥厂的阿文是我的好伙伴,吃过年饭,我叫了雨来一起去水泥厂宿舍区找阿文。天下起雪来,即刻越下越大,苏溪镇很快银装素裹,把那家家门前飘着的纸糊的大红灯笼和门框两边的红对联映衬的格外鲜艳醒目。铺天盖地、急骤不断的爆竹声早已停息,却到处能听到或清脆或震耳欲聋的零星炮响,年轻人、小孩子成群结队在小街和马路上游逛跑动。小男孩军绿上衣蓝色裤子,多半是这单调的穿戴,小女孩身上却有丰富艳美的颜色,一堆一堆成群在那儿一站,比着各家母亲的做衣本事,仿佛摆放了一簇簇各色各样干净美丽的鲜花。那是我成年后记忆中最美的过年的景象,间或还回味着小时候的疑问:我们男孩子有炮仗放,好是有趣,女孩子呢?就这么站着比谁的衣裳好看吗?她们为什么不愿意放炮仗呢?因为胆小吗或是怕脏了衣服?

阿文亦是家里老小,但上面却是一个比他大了整整八岁的大姐姐,跟我大哥做过同班同学。他父亲是水泥厂的工程师,母亲是医院出了名的漂亮医生。我和雨来冒雪跑进他家时,看见阿文正在哭泣。他在他母亲腿上坐着,母亲一拿手绢给他擦眼泪,他就一甩胳膊,把她挡回去。他的母亲以安全为由不许他放炮仗,他气坏了。见我们进来,他突然来了劲,一边哭,一边大声喊:“问他们!他们哪个不放炮,不放炮过年有什么意思!”

阿文永远是这样娇气任性,受着母亲的万般宠爱,还这样大脾气!我和雨来早晨跑到他家叫他一起上学,经常看见他母亲追着他出来在他脸上抹雪花膏,他总是狂怒大叫,“你让我死吧,你看他们谁脸上抹这种烂东西!”

“去年炸了手,谁还敢再让你放,明年吧,阿文,明年一定让你放”,他母亲安慰道,一边招呼我和雨来坐下,很快拿两颗糖果放在我们手里,接着道,“你们这么小,最好都别放鞭炮,大人不放心的。”

我只要一进到阿文家里,就会羡慕这个家那种少有的文雅和整洁。外间摆放木制扶手沙发,沙发上盖着干净的淡蓝色毛巾,中间木制茶几上摆放一盆文竹,前面放一个半导体收音机,用洁白的手帕盖着。对面一个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书架旁边的五屉柜子上有个卧式钟表,上面照样用洁白的手帕盖着,柜子上方墙上挂着放大的一家四口的照片,只阿文呈惊恐张望之态,其他人半露微笑,郑重而自然。坐在沙发上能瞅见里间干净的床铺,上方墙上是夫妇两人的结婚纪念照,男的戴白边眼镜,穿一身领扣齐整的灰色中山装,鼻梁挺拔,目光沉静,女的一头秀发,细花衣服,翻出白领,双眼清澈,微微含笑,绝然是清雅标致的一对。

阿文闹着不依母亲,这边鬼精的雨来早跟阿文暗使眼色,拍拍自己的衣兜,做了个让阿文出去的手势。阿文母亲看见,微微皱皱眉,正要说什么,这时阿文的姐姐阿乔带着三四个女伴说笑着进来,女孩们纷纷道,“阿姨,过年好”,我们三个伙伴便趁机急急跑出门外。

“你姐姐长得好漂亮啊!”跑出院门,雨来跟阿文说道。这镇上不知有多少人夸自己漂亮母亲生了更漂亮的女儿,阿文早听腻了,没答雨来,直接伸手跟雨来要炮仗。我和雨来各自将自己的小鞭炮分了些给阿文,雨来点燃一截油绳,三人便一边跑,一边放起炮来。

雪下得小了点,纷纷扬扬,飘落在脸上,融化成水,给跑热了的身体一丝惊凉,让人好是惬意。三人跑到水泥厂文化宫前,那是个有足球场大的很大的广场,水泥厂的露天活动都在这里举行。大家都知道水泥厂今天晚上要在这里放烟火,急着想看看广场正中央为放烟火已搭好的高高的架子上又有了什么动静,人来人往,竟比小街还要热闹许多。

四哥和五哥这时也在广场,这伙人手里都拿一根短短的竹管,嘴里含着米粒,追逐着互相朝对方脸上和脖领里吹射,咿呀怪叫。四哥看见了我,远远朝我挥手,喊着我的名字。我们三个就朝四哥那里跑去,当路过围着捏糖老人看热闹的一大堆人群时,好奇的雨来立刻钻了进去。我刚想尾随雨来进去,就见几个女孩手挽手欢笑着从人堆里出来,其中一个,头上系着粉红色蝴蝶结,上身穿白色钩边淡蓝色裙衣,下身深绿花边裤子,两只小脚上穿着崭新温暖的翻毛牛皮鞋,手里举着一只插着小细棍的刚刚捏好的小猴子,歪着头兴奋地左右端详。正是郭妹。

雪地里,她像一个可爱迷人的精灵!我从未见她这样好看过!

“郭妹,让我看看,他要了你多少钱啊?”雨来跑到郭妹跟前,阿文也凑了上去。

郭妹一抬头,看见了我。

我低下头,又把脸转向别的方向,朝后退了几步。我心里羡慕雨来和阿文能跟郭妹说话。

过了一小会儿,就见郭妹迈着慢慢的步子朝我走来,走近,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鞭炮,手伸向我。“我不敢放,关建平,给你放吧”,她说。

“我不要,我这儿有好多,”我说,竟害羞看她的眼睛。

她手不缩回去,固执地望着我,我就接了。

郭妹瞅见我手背上妈妈给点的小红圆点,便闪着黑亮的眼睛问,“男孩子也点红点吗?”一边说,一边让我看她手背上的红点,“我也有,这个手上也有。”

“郭妹,还有没有炮啊,我也要!你不能只给关小虎!”

雨来早奔了过来,阿文也随后紧跟,两人把郭妹给我的炮仗从我手里抢了去,跑到一边。“郭妹,这是你给我们的,你再给关小虎吧…”雨来远远喊道。

郭妹掏掏自己的裤兜,只拿出一个来,便跺着脚生气说道,“他们太坏了,不是给他们的…”

“给他们就给他们吧,谢谢你,”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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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子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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