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串从心底对庄天行这样在青楼跑腿的人瞧不起,毕竟自己是堂堂捕头,吃的是皇家饭,要是传出去说自己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居然和这样的下九流来往,那实在是太失长安府捕头大人的身份了。但是对于姐夫贾大人与瑞香苑私底下的来往,钱串还是知道一点的,这个庄天行也是最近几次来给姐夫送信才认识的,不过看来似乎很得瑞香苑甄老板的赏识,不然这些事情甄老板不会让他知道的,有时候钱串甚至怀疑这个庄天行是不是甄老板的相好,不然据他所知这个男人怎么从来没有在瑞香苑公开露面?不过这个念头钱串也是碰到庄天行来给姐夫送信而他恰好无聊的时候脑海里蹦出的,过去也就忘记了。奇怪的是他隐约觉得姐夫与瑞香苑来往,并不是像一般男人那样为了那里的姑娘,因为虽然瑞香苑的甄老板曾悄悄来拜访过姐夫好几次,但每次来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带个姑娘什么的,而以姐夫的身份地位和才气,怎么可能看上甄老板这样的半老徐娘呢?不过甄老板偷偷拜访姐夫这也可以理解,在长安要想找个靠山,还有谁比姐夫更有实力呢?至于到底瑞香苑和姐夫之间还有什么其他秘密,钱串懒得想,他只知道一点,姐夫是做大事的,有学问,跟着姐夫,准没错。
不过这次姐夫做的有点过了,居然答应把天牢给青楼的人用来施私刑,这让钱串有点不爽,天牢,那是什么地方?传出去了天威何在国法何在?但是好在姐夫也明确的跟来人说了:“只关人,不伤人,送来的人必须完好无损。”钱串在场听了后立刻对姐夫更加钦佩,做大事的,就是看的远考虑的周到啊!!钱串马上释然了,姐夫是做大事的,有学问,听姐夫的,准没错。
短暂的安静。
庄天行轻轻咳嗽一下道:“我看这小丫头手上劲道尚欠火候,庄某不才倒略懂一点推拿之术,钱捕头要是不嫌弃,不如让小弟来给钱兄推拿推拿试试,如何?”
钱串脑子一激灵,立刻明白庄天行有话要和自己私下说,说不定是借着他“因公负伤”之由,又要给他塞点什么好处。平日多烧香,事急好求佛,这个道理钱串自己明白,他清楚瑞香苑的甄老板更明白。虽然捕头钱串一身正气,并且在内心对庄天行这种在青楼靠姑娘们皮肉钱混饭吃的男人很是鄙视,但是送上门的好处不能随意拒绝,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多年的人生阅历也让钱捕头明白,在对方有求于自己的时候,人不能太拿腔拿调了,这样会影响大家和气的,因为大家同样是人,要一个人求另一个人办一件事,这可需要多大的勇气啊。何况捕头钱串有自己的做人原则,那就是小事可以不检点,但大事绝对不能糊涂。好在对他来说人生唯一的大事就是不能惹老婆发火,因此很多事情上他都可以不检点的。所以庄天行话一落,钱串立刻在心底无比坚定的告诉自己,万万不可坏了自己的原则,等会一定要保持清醒头脑。想到此,捕头钱串心中顿时坦然无惧,于是扭了下头对正在卖力给自己推拿的小姑娘和颜悦色地道:“那你先下去歇会罢,我就有劳庄爷一次了”。只不过可惜了因为脑袋上包扎的纱布和脸上的伤势,使他慈祥的表情无法完全传递给那个小姑娘。小姑娘如蒙大赦般应了一声,赶紧起身乖乖离去,顺手还很识趣的将门带上。
庄天行起身坐到钱串身边,手搭在钱串的肩膀上,轻轻推拿了两下道:“钱捕头,好在只是皮肉之伤,没什么大碍。对了,我家姑娘感激钱捕头一心为公之高风亮节,特意让小弟给钱捕头送点医药费。”
钱串心里一动,趴在那里最上道:“这个使不得,使不得,怎能让柳姑娘破费……”说着话感觉到庄天行已经将什么东西轻轻放在了他的眼前,定睛一看,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钱串立马张了张嘴,咽了下口水,要说的话硬生生吞咽了下去。一百两,他一年的俸银都没这么多,如果没什么大事,那这笔钱完全可以办很多不需要检点的小事了。
庄天行看着钱串的后脑勺,心里冷笑了一下。一抬手将那张银票塞进了枕头下,道:“钱捕头为了一方安宁受伤,我们表示一下也是应该的么。”
钱串咳嗽一下道:“这个……这个实在是……咳……实在是……哈哈……!”
庄天行微微躬下身在钱串耳边道:“小弟还有个小小的事情想麻烦钱捕头一下。”
钱串心又跳了下,来了,小小的事情肯花一百两银子?当我傻子啊,不行,必要的时候老子宁可把这银票退回去,做人要有原则。想到这里,心中微觉踏实,道:“庄爷单说无妨,只要能办到的,钱某一定尽心。”心里却隐隐觉得那一百两银子似乎已经在枕头下跳着要回到庄天行的口袋,不由微微肉痛。
庄天行低声道:“刚才送来的那两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泼皮无赖,对我家姑娘甚是不尊重,言语上多有不敬,我家姑娘性子刚烈哪受过这般委屈?老板和兄弟看不过去,才出手教训教训。看那两人的样子,估计是哪家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我们老板的意思是先将这两人关两天,等我家姑娘气消了再将他们悄悄放出去,神不知鬼不觉的给这两小子长点记性。只是小弟有点担心……”说着停了下来。
钱串心里道,来了,正事来了。趴在那里道:“庄爷担心什么?”
庄天行道:“小弟担心这两小子万一有一天出去了胡说,会不会……”
钱串心里立刻明白庄天行的意思,马上摇头道:“不行,庄爷,这事你也明白,知府大人说了,只关人不伤人的。”
庄天行一笑道:“小弟自然明白。所以送给来的人也确实完好无损。这个钱捕头想必已经清楚了,如果小弟没看错,刚才接人的那两位兄弟应该是天牢专门负责行刑的高手,随手一摸便知道对方身上是否有伤。”
钱串心里也由一怔,张李二人确实是天牢专门负责行刑的高手,凌迟更是两人的绝活,对于人身上的每个部位的了解已经让人只剩下叹服了。两人刚才已经过来给自己报告过了,虽然不用打开检查,但已经可以确定送过来的人只是昏迷且应该是中了麻药而已,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任何伤势。他心里想,如果你们真怕这两人将来乱说,何不干脆自己动手呢?看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想到这里,不置可否的哼了下没答话。
庄天行心里清楚,把人送到这里来,一是因为瑞香苑人多眼杂,有些事确实不好下手,二来听老板的口气,这两人轻易不能动。这次事情似乎谢先生还不知道,谢先生此前也一再交待不要随便惹事,所以才送到这里来。但是进了天牢,很多事情就不好说了,那里终年阴暗,见不得光的东西太多了,这点他自己是有亲身体会的。钱串的表现他也早就料到了,因此微微一笑道:“钱捕头,这事大可放心,到时候小弟有办法让这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现在只是不能让这两人清醒过来了知道自己在哪里,小弟的意思是只要让两人再昏迷几天即可,这样即使到时候他们出去了,清醒过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谁都没有伤害的。”
钱串在心底出了口气,一想庄天行说的也对,按规定每天要给犯人送饭吃的,万一这两家伙清醒过来发现给自己送饭的人居然是狱卒打扮,立刻会明白自己是被关在天牢里,这要传出去可不好听。但是要他把这两人在天牢里做了,钱串为人向来仁慈,这样的事情他可不会随便做的。如果只是让两人保持昏迷状态这倒不难,到时候庄天行再把他们弄出去,那以后的事情可就跟他无关了。如此说来,倒也真是小事。想到这里点了点头道:“这个倒不难,我来想办法就是。”
庄天行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轻轻放在钱串脑袋跟前道:“这个东西也许钱捕头会用得上。”
钱串心里一动,趴在那里也不回头道:“这个就不用了,还是庄爷收好罢。钱某说帮庄爷这个忙就一定帮的。”我钱串也是有头脑有原则的,谁知道你这包的是不是耗子药?
庄天行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清楚多说无益,不过钱串既然说了,倒也真的可以放心了,天牢里做点这样的小事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当下哈哈一笑道,“倒是小弟多想了,既如此,那小弟就先告辞了。”说着话将那纸包收起,站起身来。
钱串抬起头道:“庄爷,兄弟行动不便,就不送了。”
庄天行一抱拳:“钱捕头客气了!养好伤小弟改天请钱捕头喝酒,给钱捕头压压惊。嗯,喝西凤,咥泡馍,谝闲传。”
钱串一愣,也笑了起来:“好,喝西凤,咥泡馍,谝闲传,哈哈……庄爷好走,不送不送啊……”
他看着庄天行消失在门外,眼神立刻扫向了枕头,那下面压着的银票,可以让他悄悄办很多不必要太检点的小事。
日期:2010-03-0218:26:07
韦德试着长长的吸了口气,一股浊气立刻蹿进了他的胸肺之间,好在脸上蒙的布还过滤了一些,否则这空气的味道想来更是刺激。他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杜振不紧不慢地声音传了过来:“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