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砍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做出要笑的样子道：“你未必能看出来。这孩子跟我这么久，本来就是想看出我这招的破绽，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底一直觉得或许他还真能看出来，所以迟迟不愿意当他的面用那招。不过或许真是天意注定我要死在今日，即使我刚才用惊雷斩杀了你，这孩子一定也已经有把握破了我这招从而要了我的命。不过此刻，嘿嘿……”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莫松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道：“这样的结果，你是不是觉得很讽刺？”

王砍喘息着点点头。

莫松笑了起来：“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一向很诚实。不过现在觉得讽刺也没有用了。如果你还能站起来的话，站起来和这孩子打罢。”

王砍看了他一眼喘了口气道：“谢谢。”他用左手扶住身后的大树，右手的刀在地上用力一撑，摇摇晃晃的终于站了起来，但是因为牵动伤口，痛的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轻轻哼了一声。

王砍背靠着大树，缓缓的抬起刀。

他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奇异的光芒，他的眼神此刻忽然变得锐利异常，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变了一样，伤痛似乎已经完全被他遗忘。朝阳的光辉透过树丛洒在他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虽然背靠大树站在那里，却依然看起来神采奕奕气势如虹。

莫松心里不禁也一动。

他看着江水流的背影，缓缓道：“小江，就是这个人杀了你的玉师祖，你要为你的玉师祖报仇，用你们华山派的剑法杀了他！”他忽然大喊一声：“去，小江！”

他的话音未落，江水流的身子已经闪电般的跃起。

背靠大树的王砍在这一刹那也忽然利箭般的弹出。

天地间似乎猛的掠起两道刺眼的寒光，泛出两道冷森森的杀气，稍纵即逝。

那是王砍手中的惊雷刀和江水流手中的长剑在朝阳的映射下发出的寒光，那是王砍和江水流闪电般的出手所激起的杀气。

莫松的身躯怔在那里，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挣扎着冲出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他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两个人，江水流正冷冷的看着他，那柄曾经属于他、后来将王砍钉在树上的长剑，此刻已经插入他的胸口，直没至剑柄。

江水流的右手还稳稳的握着剑柄，他的左手则扶着王砍，王砍已经快要瘫软下去般的靠在江水流身上，他看着莫松似乎努力想笑一下道：“妈的，没力气了，不然那一下绝对把他脑袋切下了。”

王砍的惊雷刀已经切入莫松的脖颈，半个刀身都被莫松的脖颈夹的紧紧的，血顺着刀身开始滴答滴答流出，明晃晃的刀身上，殷红的血色分外夺目。

江水流淡淡道：“已经可以了。”他的手腕上猛的一用力，莫松的身躯被他弹的倒飞了出去，惊雷刀还横在他的脖颈上，那把长剑还插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躯被后面的一棵树阻挡了下，巨大的冲击力重重的将他钉在了树上，一如刚才王砍被钉在树上一样。

江水流扶着王砍慢慢的走到莫松跟前。

莫松的身躯开始慢慢的扭动起来，似乎想说什么。

王砍皱了皱眉头咳嗽了下道：“莫兄，对不起，你折磨我太久了，我手上没了力气，不然刚才一定可以一刀切掉你的脑袋，这样你也不会受那么多痛楚了，抱歉的很！”他似乎真的很抱歉的笑了下。

莫松的嘴巴开始张开，似乎努力想呼吸，他的视线似乎朝江水流转过去，眼神中满是疑惑和恐惧。

江水流看着他淡淡道：“忘了告诉你了，金先生对我父亲一直很好，他的江山真的是他自己凭本事打下来的。他和我父亲是忘年交，而且即使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想过抛弃我的父亲，他们之间的友情，不是你这种人可以理解的。所以，你用来挑拨我们的那一堆话，全是废话。”

血水顺着莫松的嘴角流出，甚至有血色的泡沫泛出。

江水流皱了下眉头,不紧不慢地道：“你刚才跟我说那么多，其实你自己也没有把握能说动我，我很清楚你是想能说动我最好，说不动了也可以扰乱我的心智，让我无法集中精力，我看到这么多，你还可能让我活着走出这片树林吗？”他吸了口气道，“还有，你的天魔驭心音确实没有练成，你不应该冒险在我身上做实验的。一开始我差点被你算计，幸亏王先生喊那一嗓子把我惊醒了。王先生的江湖经验比我们这些小辈强了不只一点。”

王砍看了江水流一眼笑了起来道：“妈的，被一个小辈夸奖……”神情间却掩饰不住得意，他咳嗽了下，喘了口气看着莫松道，“你知道当小江走到我跟前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忍着剧痛大声喊那么一段话吗？那时候你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他已经用嘴型告诉我他清醒着，需要我的配合。不过我也知道你这个人贪婪的很，当初就想从玉儿手里打听华山剑法的精髓，可惜玉儿剑术不精，我一提华山剑法，你果然禁不住诱惑了，居然肯给小江一把剑，还肯给我一把刀，天意啊天意……”他咳嗽着大笑起来，血水不断从嘴里喷溅出来，他的腰也咳的忍不住弯了下来。

江水流脸上浮现出一抹伤感，不过稍纵即逝，他努力将王砍扶着站直。

莫松的脚在地上挣扎着，他的胸口迅速的起伏着，似乎死活不相信眼前这一切一样。

王砍抬头看着莫松，皱了下眉头，扭头看着江水流道：“奇怪，难道他以为他刚才没有看到华山剑法的精髓吗？”

江水流道：“我想他应该看到了。”

王砍点点头道：“不错，他应该也已经看清楚惊雷斩的破绽了，不过对他而言没用了。”

莫松的头终于渐渐垂了下去，身子也不再挣扎。

王砍看着钉在树上的莫松尸体，道：“小江，让我躺下罢，你去把我的刀……拿给我。”

江水流犹豫了下，缓缓将王砍放倒在地上，然后走到莫松的尸体前，轻轻一动将刀拔下。

莫松的脑袋晃了下，却再也不可能抬起。

江水流走到王砍跟前蹲下去，努力做出一副笑意道：“好了，拿着你的刀，外面还有四个人呢。”

王砍躺在那里，接过自己的刀，无比爱惜的深深看了一眼，忽然微笑了下道：“我这样子了，外面的人你一个对付得了吗？”

江水流点点头淡淡道：“你放心好了，我一定能把你带出去。”

王砍努力笑了下道：“我相信你。”他喘息了下，忽然道，“你刚才看出惊雷斩的破绽了吗？”

江水流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王砍笑了起来：“玉老没有看错人，你跟着你父亲精研刀法，人又聪明，自然看的出那一招的破绽了。你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为什么犹豫呢，怕伤我自尊吗？”

江水流勉强笑了下道：“少说两句，等出去养好伤了，我们好好比一次。”

王砍摇了摇头喘息着道：“不比啦，比我肯定输的。嘿，惊雷刀王砍怎么能输给人呢？”

江水流努力笑了下道：“我说我看出破绽了，却未必能破了你的惊雷斩呢。”

王砍努力摇了摇头道：“小江，你很好，你很好……”他挣扎着，把刀举到江水流面前道，“这把刀你拿着用罢。”

江水流心开始往下沉，只觉得背上浮起一丝寒意，他努力微笑着道：“等你好了再给我罢，我也想学你的惊雷斩呢。”

王砍挣扎着缓缓摇了下头道：“没机会啦！没机会啦，我只是好奇，到底是苍狼吴先生的剑快，还是我的刀快……”他看着江水流微笑着道，“外面的人……你说你……对付得了的，我累的很……想偷懒休……息一下……”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一大堆模糊的人忽然在他的眼前闪现，他隐约能认出来的有莫松、莫柏、玉笙寒、周子明……还有许许多多当年曾死在他刀下的江湖豪客，不过这些人并不是他最想见的。她在哪里呢？他在心底问自己，不由的焦急起来。

莫玉儿的笑容忽然无比清晰的从人群中闪现出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居然还是那么的年轻美丽，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么多年了，原来你还真在这里等我啊。他这么想着，心中一动，感到无比的幸福。

他满足的叹了口气，微笑着缓缓闭上眼。

日期：2010-01-0322:0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