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砍并没有去理会，而是继续道：“……我答应了你，以后就得听从你们的差遣。我这个人对争权夺利都不感兴趣，也不想让任何人凌驾在我之上。”他看着莫松淡淡一笑道，“我不是生意人，不会算那么精。我也没有你这么大的家业让我放不下。有时候我也觉得很奇怪，你拼命赚那么多钱，晚上睡觉还不是照样就一张小床就可以解决问题？吃饭还不是照样一碗米饭几个菜？你说的对，我没享受过的东西很多，不过即使没有很多钱，只要我愿意，我照样可以吃的开心睡的开心，我又何必为了已经能得到的东西而让自己听命于别人呢？更不要说这个人是你了！”
莫松忽然笑了起来道：“嗯？我没有听错罢？你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么有深度了？”他的笑意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王砍听到他嘲讽的话，也忽然笑了起来道：“对了，我刚才还忘记说一句，我这样的生活至少让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找我想找的女人，不像你，连这样的事情都有偷偷摸摸的。”他看着莫松哈哈笑了起来。
莫松脸上不动声色道：“嗯，真的很有深度啊，看来我小瞧你了。”
王砍微微一笑道：“不是我有深度。我这个人做事一向只为自己考虑，开心就做不开心就不做。不开心的事情我已经做了十几年了，现在也该做些能让我开心的事情来弥补了。”他看着莫松淡淡道，“你应该知道，从华山玉老死在我的刀下那一刻起，我已经决意和江湖为敌了。”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的笑意看着莫松道，“这样的事情，我当年又不是没有做过。所以，云从龙也罢，六扇门也罢，谢先生莫先生也罢，还是他妈的什么世子汉王之类也罢，我不在乎的。姓谢的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对，大丈夫生于世当轰轰烈烈的，我王某要死也不能像个凡夫俗子一样无声无息的死在长安城的一个背街小巷子里，至少死之前我也要让人知道王砍的刀下，还是能斩掉几个人的。”
莫松轻轻“哦”了一声道：“玉老果然是你杀的。这么说你果然决定一意孤行了，这也是为什么你会来找我的原因罢？”
王砍点点头，脸上忽然一下子浮起一层寒意。
莫松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漫不经心地道：“就在此刻？”
王砍看着他道：“如果你觉得可以。”
莫松想了下，点了点头。
王砍忽然道：“双子门的武功向来是两人联手的，我杀了莫柏，这样的比武似乎对你不公平。”
莫松淡淡道：“双子门的武功练得好了，一个人也未必就输给谁了。”
王砍微微笑了下道：“这个我相信。”
莫松点点头道：“出了庄子往西走大概两里远，有个小树林，你知道的，当年你和那丫头去过。”
王砍点点头。
莫松道：“你先走，我把家里的事情安顿一下，跟着就来。”
王砍微微一笑道：“好。”
莫松朝门口方向轻轻喊了声：“贺先生。”
房门很快被推开了，黑黑瘦瘦的贺先生出现在门口。
莫松看着他道：“你陪王先生先去庄西的那片树林，我把家里的事情安顿一下就过去。对了，叫上他们四个，到时候我不想让别人打扰了我们”
贺先生点点头扭头看着王砍道：“王先生，请。”他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树林并不大，林子中心有一片大概十丈开阔的空地，这里是莫家子弟和那些护院的武师平时练武的场所。
王砍站在那里，看着贺先生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火把，火光照耀之下，脸上似乎泛起一丝汗意。
贺先生站在离王砍一丈远的地方，回头朝林子外扫了一眼道：“有四个弟兄把守在林子周围，不会有人能进来的。”
王砍笑笑，抬头向天空看了一眼。
天已经开始隐隐泛亮了，北方深秋的凌晨，他忽然感到一股寒意。
这个林子他很多年前来过一次的，不过他现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这。
贺先生忽然道：“王先生的朋友跟了我们一路，是不是让他进来？”
王砍微微一怔，忽然明白过来，笑了起来道：“他不是我的朋友，他和你们一样，也不过是想杀我而已。不过你说的对，应该让他进来的，否则只怕你那几个兄弟都要死在他手下了。”
贺先生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朝林外大声道：“朋友，你进来罢。”
几只鸟儿忽然被惊起，扑棱棱惊叫着掠起，消逝在遥远的天际。
一道身影在这刹那间已经掠进林子。
那人站定，微微一拱手道：“王先生，贺先生，早。”
贺先生看清楚来人是谁，不禁大感意外：“小江？怎么是你？”
去年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贺先生去过一次长安，接待他的就是江水流。
江水流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这次来是因为一点私事，所以没有登门拜访大先生和贺先生，还请见谅。”
王砍哈哈一笑道：“小江的私事就是要杀我。”他看着贺先生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他不会帮我的。”他看着不远处走来的莫松道，“你家主人来了。”
莫松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在离王砍大约一丈多远的地方站定。他看到江水流似乎并没有很意外，微微一点头道：“小江，你也来了，嗯，很好。”
江水流心中一动，微微一拱手道：“莫先生好。”
莫松点点头道：“我和王先生有一点私人恩怨，今日做个了断，事情结束了，如果莫某侥幸还活着，你我再细谈。”
江水流点点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王砍看了江水流一眼，忽然道：“做生意的人只知道利益，一沾上钱，义气两个字可就没了。”
莫松没说话，江水流不置可否的笑了下。
王砍看着莫松道：“我刚才把前段时间做过的事情回想了一遍，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玉老。”
莫松皱了下眉头道：“你杀了他，现在说对不起他，是因为小江在这里吗？”
王砍摇摇头道：“不是。其实玉老至少在去年刘芸梦去世的时候，就知道我在长安了，但我刚才回想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却从来没有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江水流脸上还是很平静。
王砍看着江水流道：“小江，玉老这么器重你，今晚我与姓莫的交手，你一定要看仔细了。”
江水流点点头淡淡道：“你放心好了。”
王砍点点头道：“这就好。”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看着莫松叹了口气道，“天都亮了，不知道你我之间谁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缓缓的将手伸进了怀中，缓缓的抽了出来，出來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短刀。
刀身长仅不到二尺，犹如一汪碧水，隐隐泛出冷森森的光芒。
他看着莫松，眼光忽然变得无比锐利，似乎还夹杂着兴奋。
莫松似乎又皱了下眉头，然后也缓缓的抬起手来。
他的右手已经多了一把三尺长剑。
他站在那里，剑尖正对着王砍的眉心处。
王砍忽然微微一笑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位贺先生的身手似乎也是双子门下的。莫非你早就预料到有一天莫柏会先你而去，所以预备好的？既然如此，不妨你们一起上罢。”
莫松点点头道：“很好，生死关头本就无须讲那些虚伪的道理。”他的左手微微一摆，贺先生身子已经跃起到他身边左侧落定，他身子落地的瞬间，手中已经多了一柄短剑，居然也是二尺来长，不过是握在左手。
王砍点点头道：“嗯，不错不错，一攻一守一阴一阳。”他的刀身微微一动，低声道，“来吧！”
天色不知不觉中已经亮了很多，有乳白色的晨雾缓缓升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将众人包围，一切都隐藏在雾霭之中，若隐若现。
莫松忽然轻喝一声。
他和贺先生的身影在这刹那间已经闪电般的掠出。
对面的这个人无疑很危险，这点从大先生的神情中他看的出來。
他那柄短刀让他脑海中想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王砍。
这个人也姓王，从很多细节上推测应该就是王砍了。
跟这样的人物交手，生死都只在一线之间。
任何时候，攻的一方，明显比守的一方危险，这个道理贺先生懂。
所以从心底讲他很感激大先生。
大先生不会将他置于危险之中，这个他也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