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松端起酒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酒，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道：“愚兄先干为敬，一来为招呼不周赔罪，二来向贤弟致谢。”说完一饮而尽。李十八略一踌躇也端起来喝了。

酒果然是好酒，应该是珍藏多年的汾酒。

莫松微微一笑道：“我二弟去长安，说是拜望金先生，没想到居然在长安能遇见贤弟，真是有缘。”

李十八心里又是一动，这次去长安，是有人计划好的，所谓拜望金满囤不过是为了将事情和金满囤扯上而已，听莫松口气，似乎对莫柏和李十八同时在长安相遇有点怀疑，这么说他不知道莫柏的事情了？李十八又有点拿不准。当下也是微微一笑道：“小弟和金先生有生意上往来，这次到长安拜会他，也没有想到居然能与二爷巧遇，一见如故，哈哈。”

莫松看了他一眼，微微点点头道：“华山派的刘师叔、玉师叔一向对莫家恩爱有加，贤弟在长安一向和我二弟在一起，但不知道他可曾去华山拜望玉师叔？”

李十八微微一怔，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这个，他一直到了晋中，都不知道华山派的玉笙寒已经去世了，直到莫柏发丧，华山派的弟子衣服上有服丧的标记，他才听说玉笙寒忽然去世，想到华山上这个老头看起来还好好的，一代名剑客怎么说走救走，当时心中到也叹息了一番。听莫松这么一问回答道：“二爷曾特意去华山拜望玉老先生，当时小弟也一起去了。在华山上有幸聆听玉老教诲，当时玉老看起来精神还好，没想到世事无常，真叫人叹惋。”他说完，心里忽然一动：难道莫松怀疑玉笙寒不是正常的老死？

莫松叹了口气道：“这就好。莫家子弟在玉师叔生前能陪他说几句话，我心里也就安慰一些了。”不过这一下他却已经确定了，玉笙寒绝对不是正常老死的，这个老头身体情况他很清楚，所谓的“精神还好”放到玉笙寒身上，那就是还很健康，刘芸梦的死都没有将他彻底击倒，又怎么会突然辞世呢？一定和王砍有关。他嘴角不由轻轻动了下。

李十八道：“王砍重出江湖，一定还会对莫兄有所图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兄台多加小心。”他故意沉吟了下这才道，“有句话小弟多嘴，说错了不要见怪：素闻武威侯手下有一批高手，莫家如此大的家业，兄长一个人照应多有不便，实在不行不如跟侯爷说一下，让他派些人来，毕竟朝廷有后台，做事会多一些方便。不知兄长以为意下如何？”他有意将“朝廷有后台，做事会多一些方便”这几个字说的重了一些，说的时候也紧盯着莫松的眼睛。

莫松脸上的神情依然不变，淡淡一笑道：“贤弟好意心领了，此事容我再想想。”他微笑了下道，“贤弟生意做这么大，与朝廷自然有来往。刚才贤弟提到朝廷有后台，做事会多一些方便，看来也是深有感悟所发啊，哈哈。”

李十八心一动，有戏！当下也哈哈一笑道：“这个道理莫兄比小弟清楚，小弟不过结交的是地方官员，不比莫家，能结识权倾天下的武威侯。”

莫松道：“贤弟说笑了。云侯爷一向公私分明，莫家的生意他也从来不曾过问。要说权倾天下嘛，当得起这四个字的倒不是云侯爷，你说对吧？”

李十八心猛的一跳，笑笑道：“朝廷的事情，莫兄应该比小弟知道的多些，这个小弟就不敢妄言了。”

莫松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怎么听说燕子坞在朝廷倒有一位大人物呢？”

李十八干笑一声，不知道莫松这样试探自己到底是为什么，道：“莫兄说笑了。朝廷在江南的时候，小弟倒曾有心结交一些权贵，奈何有心无门，自打前年朝廷北迁后，小弟这心愿看来更是要落空了。不知莫兄从哪听到的传言。”

莫松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这么说李贤弟不认识汉王了？”

他这话一出口，李十八惊得差点跳起来，这种话岂是随便说的？尤其是这两年朝廷风声这么紧！他心一横，也决定试试莫松的口气，当下迎着莫松的眼光道：“这么说莫先生是认识汉王的？”

莫松冷冷笑了下，站起身，身子隔着桌子微微前倾看着李十八道：“我倒不认识汉王，不过我听说去年三月，江浙出了件大案，不知道贤弟知道不知道？”

李十八只觉得嘴角发干，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抚着桌子，看着莫松道：“小弟倒孤陋寡闻了。江浙的吏治一向受朝廷褒奖，未曾听说有什么案子。”

莫松依旧盯着他道：“这么说那一船的盐赋去哪了，你也不知道？”

李十八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渗了出来，这下他确定莫松是知道这件事的了。只是这件事当时在长安秘密与莫柏谈的时候，是发了毒誓的，保证绝对不外泄，也正因为莫柏的这个毒誓让李十八一开始多少不愿意相信莫柏将这件事泄露给了莫松，而且事情约定后，说好缓缓来，所以并没有立刻采取什么更多的行动，莫家这边应该一点感觉都没有的，直到莫柏死去，李十八和他一直在一起，莫松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究竟还知道什么？李十八下意识的朝窗外看了一眼。

莫松冷笑一声道：“朝廷的盐赋你也敢动脑子，燕子坞不怕被灭门么？”

李十八定了定神，哈哈一笑道：“莫先生说笑了。”他抬眼盯着莫松道，“说话要有凭据啊！”说着，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莫松看了他一眼道：“我既然敢说，自然是有凭据的。”他忽然微微一笑道，“贤弟聪明一世，怎么糊涂一时？”

李十八微微一怔，恍然明白过来，心中暗自后悔自己刚才一时紧张居然不用脑子：既然这件事的主事人能在长安将莫柏拉下水，对莫家最厉害的莫松自然更会早就拉拢了，以汉王的势力和手段，莫松聪明的话又怎么会拒绝？莫柏的长安之行，敢一口答应与燕子坞携手设法将那么大的一批银子变成正当生意收入，自然是莫松在后面的主意了，之所以不是莫松亲自出面应该就是谨慎起见。想明白这些李十八心中一宽，当下也哈哈一笑道：“原来都是自己人。”

莫松微微一笑，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李十八心中这时候已经明白，既然莫松已经参与这件事了，那么长安与莫柏订立的盟约自然有效，用不着他为这件事再费心了，想到莫柏死去后自己一直担心的这个难题得到解决，心中顿时敞亮许多，看着莫松道：“莫兄身在晋中，连这事都知道，确实叫人佩服。”

莫松淡淡一笑道：“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只不过是有人以心相交，对在下全无隐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