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在这里呆了一年,去年是甲申年,嗯,谷里也没发生什么事情,一切都很平安,要说和我们多少有什么点牵连的大事,就是我听说你们汉人的皇太子病故了,皇上立了他的太子的二儿子为皇太孙,云贵一带的要员似乎因此有些风声,因为据说这个皇太孙对朝廷分封了诸多藩王不太满意,大家都猜测以后可能会出现什么七国之乱或者八王之乱。这种国家大事我们老百姓管不了,只是发生战争了受苦受难的都是百姓而已。听到这些的时候我又想起了谢残阳和他父亲当年在信里对我师傅说的那些,不过这些我一点兴趣都没有。然后到了今年,嗯,唐三友找我要为他的朋友报仇,就遇见你了。”
枯叶停了下来,微微侧了下头看着苏三,眨眨眼道:“你记住啊,今年是乙酉年,我们相见那一天是八月初三。”
日期:2009-08-1618:29:58
苏三先生慢慢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茶,沉默了起来。
韦德看了众人一眼,见别人都不说话,咳嗽了下,还是忍不住道:“就这么点啊?”
苏三先生点点头,道:“当年认识枯叶大师和谢残阳还有叶先生的过程基本就是这样的。”
杜振看了叶雨一眼,心里清楚这里面应该有很多东西苏三先生并没有讲,不过他也隐约猜到苏三先生后来和枯叶大师之间一定有非同一般的经历。事情的全部远不像苏三先生刚才说的那样“乙酉年,我游历到云贵,偶然遇到枯叶大师和唐家的一位长者之间有了点争执,当时在场的还有谢残阳,也就是在那次事件中,我才知道谢残阳和枯叶大师之间也有宿怨,后来唐家的人被击伤,而我自己则因为替枯叶大师挡了唐家的暗器而昏迷过去,醒来的时候已在枯叶大师的谷里,遇见了叶先生,是叶先生救了我。后来有一次枯叶大师与我闲聊,说起过谢残阳与她结怨的经历,谢残阳本是贵阳将军的公子,他的上一辈与枯叶大师的师傅有些旧情,还曾在枯叶大师的师傅座下学了一段时间武艺,后来却做了错事,于是远赴海外,没想到不知道怎么的会忽然重新出现在苗疆……”,这些简单的话语后面,谁也能猜到隐藏着诸多的秘密,甚至从叶雨的表情中都能推测出,应该隐瞒着一些让苏三先生和叶雨不便于细说的东西,会是什么呢?是苏三先生和枯叶大师之间的感情纠葛吗?还是这三个人之间……杜振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无聊,他扭头看了下韦德,忍不住动了动嘴角轻轻笑了下。
陈七爷看了韦德一眼,知道他心里好奇,心中暗自好笑,不过自己也好奇,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后来?”苏三先生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窗外,道,“后来我在那里呆了三四年,嗯……让我算算,我遇见枯叶是乙酉年八月初三,乙酉年八月底在那山谷认识了叶先生,丁亥年一年……”他顿了下道,“一直到戊子年端阳节过后,我和叶先生才离开了苗疆。”
“戊子年?”云从龙微微怔了下道,“如果我没记错,那年苗疆应该发生了一场大地震,时间似乎就是在端阳节刚过没几天。”
叶雨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云侯爷好记性。不错,戊子年端阳节后第七天,苗疆发生了一场数百年都未曾遇到的大地震,高山化为平地,河谷因之改道,死伤人数恐怕永远也难以知道了。”他沉默了下道,“我们居住的那个山谷,也被夷为平地了。”
杜振道:“还好,你们运气好躲过了这一灾。”
苏三先生摇摇头道:“不是我们运气好,是有人在最后关头拼死救了我们两人。”他的嘴角微微抖了下,用力抿了下嘴唇。
不用说,大家都猜到这个人是枯叶大师了,至于枯叶大师当时是怎么救了他们两人的,虽然好奇,但既然苏三先生不说,别人也不好意思问。
金满囤看了苏三先生和叶雨一眼道:“这么说来,枯叶大师当年应该已经死在苗疆的那次地震之中了?”
苏三凝视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道:“以前我也以为是这样的,不过现在我有点怀疑了。”他环视了众人一眼,犹豫了半天,这才缓缓低声道,“因为前段时间我见到一个女孩子,长的很像很像她……”
刘四爷的老伴韩芸娘忽然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怀疑那女孩子是枯叶的……?”她看了刘四爷一眼,忽然顿住。
苏三先生勉强笑了下道:“四婶,你不必怕我面子上不好看。你猜的对,我就是怀疑那女孩子是枯叶的女儿。”他顿了下,面色凝重起来,慢慢道,“也就是说,我怀疑那女孩是枯叶和我的女儿。”
空气似乎有点尴尬了。
苏三先生轻轻咳嗽了下,道:“就是那天晚上你们去关帝庙了,我在城墙上见到那个女孩子的。”他顿了下,似乎又想起过去,呆了一会,这才道,“我也不瞒诸位,后来在那山谷里,我和枯叶产生了感情,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我记得很清楚丁亥年十月,枯叶告诉我她有了我们的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戊子年的五月底正是预产期……”他吸了口气,道,“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五月初会发生地震,当时乱作一团,是枯叶在最后关头救了我和叶先生一命……”又是停顿了下,道,“然后我亲眼看着她从山上掉了下去,掉到奔腾的江水里,肚子里还有我们即将出生的孩子……”
云从龙道:“地震过后,你去找了却再也没有找到她,是罢?”
苏三点点头道:“是,我看到的苗疆已经彻底变了样子,我根本找不到她。我一直以为她……”他忽然勉强笑了下道,“虽然在这之前我和枯叶之间也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有时候会吵的很厉害,甚至曾经差点分手,但是当这个人忽然从我世界消失以后,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怎么抹都抹不去……”他沉默了下,道,“枯叶似乎也怕我忘掉她,每年都会提醒我一次……”
韦德道:“什么?她每年提醒你一次?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云从龙忽然道:“如果我没猜错,苏兄身上中的毒每年发作一次,应该是枯叶大师所赐罢。”
苏三先生点点头道:“嗯,不错。”他看了叶雨一眼道,“每年毒发作的时候,我确实生不如死,真难为叶先生这么多年来在我身上付出的努力,虽然一直没能彻底解掉毒,但我已经很感激了,比起当年在苗疆第一次发作时不知道好多少。不过,我真的不怨恨枯叶,她身边有好几个人在感情上受到了挫折,让她心底觉得用苗疆的蛊毒可以拴住我。唉,女人有时会傻的你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真要拴住我,何必用蛊毒?如果我心不在她身上,纵然有蛊毒又有什么用?”他看了杜振一眼道,“枯叶当年跟我说每年的重阳节,我必须服解药,这样来年的端午节毒才不会发作,否则一旦发作,四十九日之内,全身肌肉逐块脱落而死。我记得很清楚枯叶当年曾跟我说她给我下蛊是在丁亥年八月份,当时怕我对她变心,瞒着我偷偷给我下了蛊,九月份知道有了孩子,更怕我有一天不告而别,所以没有给我解药,想让我来年毒发的时候体会到一次痛苦,再也不敢离开她。第二年也就是戊子年端阳节我第一次毒发的时候,确实痛不欲生,她自己也没有想到毒发的时候会那么厉害,自己都被吓坏了,虽然及时给我服了解药,但为此我们却大吵一架。没过几天,就发生了地震,我身上中的毒,枯叶也还没来得及根除。所以每年重阳前后,云侯爷才让你保护叶先生,因为这段时间是叶先生帮我治疗的时候,虽然叶先生无法根除,不过好在能压制住不让毒彻底发作,让我来年端阳的时候稍微少受点痛苦。”
杜振看了云从龙一眼,这才明白云从龙当初让自己跟踪保护叶雨的目的,但云从龙并不接话,显然是默认了这件事。
刘四爷看了苏三先生一眼道:“那……你又怎么确定枯叶大师当年没死,怎么说那孩子是你和她的?”
苏三先生道:“那孩子和枯叶长的太像了,我看到那孩子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来了,而且她会唱枯叶当年唱的一首歌……”他勉强笑了下道,“当然,这都不是主要的,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孩子和我一定有某种关系,而且我几乎能肯定她就是我和枯叶的孩子。”他看了金满囤一眼微微一笑道,“人说父子连心,父女之间应该也是如此罢?!如果那孩子真是我们的,那枯叶当年应该活了下来的。”
刘四爷点点头又道:“你那天晚上见到那孩子了,没问这些吗?”
苏三先生苦笑了下道:“我当时已经彻底傻了,等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我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