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淡淡笑了下道‘没什么，我夫人今晚可能要分娩。’”
“我师傅怔了怔，道‘你担心她？’”
“那人叹了口气道‘是，她毕竟是我夫人，虽然跟着我这么多年我没有给她应有的快乐。而且她现在的年纪，大夫说生孩子很危险，弄不好会大出血的。’”
“我师傅呆了呆道‘当年你是骗我的？’”
“那人摇摇头道‘芷萱，当年我若是骗你的话，我夫人跟我这么多年也不会受委屈了。’”
“我师傅没再说话，半晌道‘我不想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这笔账先记着。你看到了，你想要的东西都在我这里，哪一天你想要了，尽管来拿好了。’”
“那人苦笑了下道‘这里面的事情我知道跟你解释不清楚的。唉，那些东西你以为我真的很想要吗？我也有不得已的地方，只是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的。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倒真希望能一直停留在当年河谷里，我救你的那一段。那时候无忧无虑，你不开心了我可以给你舞剑。唉……’”
“我师傅怔了怔打断他的话道‘你别说了。’她沉默了下道，‘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就算你不找我，我也有一天会找你的。’现在想想为什么那人以前一直没有要孩子，偏生这一年要了。也许就是因为那年我师傅第一次见他以后他意识到到大限来临，觉得应该有个孩子传承家族的香火。也许是见了我师傅后他解开了心中的某个心结，与夫人忽然感情深了很多。只是孩子恰好在那天分娩，也只能说是天意了。”
“实际上后来她有没有再去找那人，我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她在那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将我一直抚养大，教会了我一身武功。我师傅说我在武学上的天赋远在她之上，而且我又是从小就学，根基远比她好，武学上的修为也已经超过了她。只是遗憾我在医书上不肯用心，她一身医术无人继承。我师傅艺成之后一直觉得自己愧对苗人，所以曾遍访精通岐黄之道的名师高人，加上她自己搜罗来的许多医学典籍，医术上的修为恐怕当世已不做第二人，平时时常以自己的医术到苗寨去治病活人。也因为这个缘故，我觉得她一生在医术上的修为我不能很好的继承并发扬光大，才想到找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人来继承她医术上的衣钵，所以叶雨才会到这里。而我，则在这些年时间里在江湖上闯出了点小名头，我师傅不愿意让人打扰，从来不在江湖走动，所以人们都知道苗疆有个枯叶大师，却没有人知道枯叶大师的师傅。”
苏三“哦”了一声。
枯叶继续道：“五年前，也就是庚辰年，一个年轻人在几个人的护送下，不知道怎么找到我师傅，说是故人之子，还带来一封信。我师傅接到信后看完脸色一直阴晴不定，半天没说话。那年轻人见状，忽然道‘晚辈叫谢残阳。’我师傅肩膀微微一抖，道‘谢残阳。’那人道‘是。’我师傅楞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摆摆手对那几个护送他来的人道‘你们回去罢，禀过你家主人，就说让你家公子在我这里呆几年。’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就是那人的儿子，之所以我师傅听到他名字会变色，是因为当年二人成婚不久，有一次夕阳西下，那人在河边给我师傅舞完剑，两人一起看西天的残阳瑰丽异常，当时那人就开玩笑说将来如果我师傅有个孩子，是男孩子就叫谢残阳。此刻他给自己孩子起名谢残阳，显然是希望我师傅将这孩子当作自己孩子看待。我也不知道我师傅怎么想的居然真收下他了。背过谢残阳我师傅告诉我说那信是谢残阳的父亲写的，信里说当今皇帝打下江山后分封诸王，但部分大臣对此持反对意见，其中就包括他。随着时间推移一些地方藩王已日渐坐大，当今太子身体又不是很好，朝廷迟早要出事，他怕自己难逃此劫，希望我师傅能念在故人一场的情分上，让自己的孩子跟我师傅住一段。也是因为这，我师傅才跟我第一次完整的讲了她和这人之间的纠葛。以前她虽然说，只是偶尔提一点，说的很零散，那次我才彻底弄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跟师傅说那人的意思是不是想让师傅收他的孩子做弟子。我师傅点点头道‘我也这么想啊。只是我身体不行了，以后要教他也全靠你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师傅得了绝症，已到了晚期。”
“谢残阳来谷中不久，我师傅就病倒在床上了。他整天恭恭敬敬的伺候我师傅，从来没有怨言。其余时候师傅就让我指点他的武功。他在武学上确实是个天才，加之又有他父亲和外公给他从小打下的良好基础，所有东西一点就通，此外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更难得的是岐黄之道也深得我师傅的赞许。他呆了两年时间，武学已经较初入谷时天山地下。当时我师傅曾说他要是再在谷里带三年时间，就能将自己都没有参透的一些东西参透，到那时候一身修为更不可限量。”
“我记得很清楚壬午年的四月初六，忽然有人送来了谢残阳父亲的信，信里说他深染恶疾，恐不久于人世，希望儿子回去见一面。这本是人之常情，我师傅也说让他第二天就启程。不料当夜却有人潜入我师傅卧室，惊动了我师傅，也惊动了我，等我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逃走。我正欲追赶，却被师傅我师傅叫住，我过去只见我师傅脸色非常难看，闭着眼睛久久不说话，我也不敢问她，过了半天才叹了口气道‘你以后不要难为他。唉，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和他的父亲一样做事总是让我猜不透呢？’我才意识到原来是谢残阳所为。我道‘师傅，他来干什么？’我师傅道‘他是想要那最后的一本武功心法。他现在还没有打好根基，怎么能练这个？我也是为他好，他又何必如此心急？不过你以后不要难为他了。’师傅说完看我表情就知道我不愿意，当时对我道‘谢残阳并没有伤我，也还算有良知，而且他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你以后不要难为他了。’我想到我们对他那么好，他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加上当年他父亲与我师傅之间的恩怨，当时很生气，就没说话。我师傅忽然握紧我的手道‘枯叶，你答应我。’我当时见我师傅神情有异，咬咬牙道‘好，师傅，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他的麻烦，如果有一天他遇见我，我放他三次。第四次我就不管了。’我师傅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道‘好，我也不勉强你了，看他的造化了。’然后就闭上眼说累了，让我先退下。我当时真傻，居然就听她的话退了出去……”讲到这里，枯叶顿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第二天早上，我才发现我师傅已经去世了。”
苏三沉默了下，道：“后来呢？”
枯叶道：“后来有一次玲珑到贵阳有事，恰好遇到当地官府给人做三周年，场面恢弘异常，她好奇就多问了两句，人说是谢将军三周年。玲珑并不知道谢残阳的身世，也不知道我师傅和他父亲之间的恩怨。她回来一段时间有一次无意中说起，我觉得奇怪就命她去贵阳打听。这才知道，其实在谢残阳来我们这里之前也就是在庚辰年那年初，他的父亲就已经身患奇病不在人世了。现在看来他来谷里的时候带给我师傅的那封信是他父亲预先写好的。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他父亲临终前安排好的还是别有隐情我就不知道了。在他父亲三周年后不久，当地传说谢公子也就是谢残阳就东渡扶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我上门找他还是别的原因。他那已经垂垂老朽尽掌云贵军政大权的外公，另派了人来黔地接管军政。”
“又过了一年也就是癸未年，我偶尔听人说到叶雨的事情，就让人去探访，发现叶雨一来确实在岐黄之术上有天赋，而且人品不错。于是就将叶雨请到这里，希望我师傅的岐黄之术能有个传人，以告慰她老人家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