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道:“蛊毒有很多种,有一种就是女孩子怕情郎变心,下在情郎身上的。但是这种毒只要你不变心就不会发作,因为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催动蛊毒来伤害自己心上人的。”
苏三倒吸了口凉气道:“那岂不是很不公平,下了蛊毒之后主动权不全在女孩子手上了?”
枯叶忽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显然很不高兴,冷哼了一声道:“苗疆的女孩子从一而终的道理不用你们汉人教的,倒是你们汉人的男子,该好好检点下自己的行为。”
苏三知道这下又触到她的偏见了,当下不再说话。
枯叶瞪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这才继续道:“他这话一出口,我师傅和师祖都大吃一惊,我师傅的二叔似乎也怔住了,忽然开口道‘你说什么?’”
“那人微笑着看了我师傅一眼,道‘我说,我愿意让芷萱在我身上下蛊,这下大家都可以放心了罢。’”
“我师傅脱口而出道‘不!’她看着自己的父亲和二叔大声叫道‘我相信他,我不会给他下蛊的!’,唉,苗疆的女子太爱一个人了,往往怕失去对方,就会采取这样极端的方式。不过还是有人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我师傅是一个,琥珀是一个,玲珑当初让琥珀给唐凤仪下蛊,琥珀不愿意,恐怕就和我师傅当年一样的心思罢。”
苏三沉默了下道:“我记得琥珀说过,勉强得来的,是不会幸福的。”
枯叶看了他一眼道:“唐凤仪怎么知道和琥珀在一起就不会幸福?”
苏三楞了下道:“感情的事情,总要两情相悦罢?”
枯叶怔了下,想了想道:“唉,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你说的对,可是我师傅和琥珀的下场却让我很寒心,我也糊涂了!”她怔了半天忽然喃喃道,“要是有一天,我会像我师傅和琥珀一样做吗?”她似乎犹豫了半天,终于缓缓摇了摇头。
苏三在心中叹了口气,知道此刻说什么,枯叶是很难听进去的,当下也没有说话。
枯叶扭头看了一下苏三,道:“算了,我们不争这个到底对不对了,我继续给你把故事讲完好不好?”
苏三点点头道:“好。”
枯叶沉思了下道:“下蛊本来是黑苗的长处,我师傅虽然也精通此道,却因为心地善良,一向没有想过要用这个方式来对付人,所以从来没有养过蛊虫,因此也没有炼过蛊毒。倒是他二叔养过一只金蚕蛊,不过也只养过一次就是当年为了教我师傅,但是据说后来那蛊虫被他养了很多年,养的厉害无比,毒性之大,即使是苗家养蛊的一流高手也无法清楚判断,更远非常人所能想象了。”
“我师祖和师傅的二叔互相对视了一下,师祖的眼神中犹豫不决,显然是难做决断。那人却轻轻拍拍我师傅的肩膀微笑着道‘芷萱,你不用担心啊,反正我这辈子一直对你好,蛊毒也就不发作了啊,中没中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的啊。’他抬头看着我师傅的二叔道‘二叔,我知道芷萱没有养过蛊,你应该养了,你动手罢。’”
“我师傅的二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忽然道‘教你武功的真的是一个人而不是八个人?’,他这句话问的莫名其妙,我师祖和师傅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那人微微笑了下道‘昨天晚上你以已经问过了啊,教我的师傅确实是一个人,而且前年就去世了。’”
“我师傅的二叔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道‘我想相信你,可是很多事情让我无法完全相信你,唉,有些事看来你真不知道。’他忽然走上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道‘以后好好的待芷萱’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人又惊又喜,显然这句话是已经不反对他和我师傅的事情了,他猛的看着我师傅,兴奋地道‘看,芷萱,我相信我会说服二叔的!’”
“我师傅脸色却在那一刹那变得惨白,她勉强笑了下,没有说话。那人当时正在兴头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我师傅后来告诉我,她二叔在拍那人肩膀的时候已经将蛊毒种入了他的身体,只是那人却不知道,他二叔终究还是不放心那人啊。我师傅当时心中对她二叔充满怨恨,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对待她心爱的人。唉,后来的事情证明他二叔其实真的是一片好心啊,可惜,女孩子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眼睛就会蒙上一层别人怎么捅也捅不透的迷雾。”
“我师祖虽然是青苗的首领,但年轻的时候喜欢汉人的文化,一心读你们汉人的书,用你们的话说只不过是个书生而已,根本不懂武功,也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当下见他弟弟忽然不反对了,心里的心结一下子解开了,也很是高兴。”
“婚礼终于如期举行了,此后两人在寨子里一直过的开开心心的。我说过了,那人人缘好,又懂事。当时甚至有人认为我师祖百年之后即使他来做寨子的首领,也不会有人反对的。”
“就这样大概过了一年多,那年十月,苗家人过完年……,对了,我们苗家过年和你们汉人不一样,一般是在你们汉人的十月左右过苗年,各个寨子之间也不一致。过完苗年有一天那人忽然对我师傅说自己出来好几年了,想回趟燕京,给家人扫墓。我师傅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就同意了,并且说自己跟他一起去,拜拜先祖。当时已经是秋末,那人说北方冷的很,怕我师傅受委屈,说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好了,快的话在你们汉人的年前就可以赶回来,最迟也会赶上元宵节回来和我师傅一起过。他让我师傅留在苗疆好好照顾我的师祖,还说就是因为看到师祖身体不好,才想这次赶紧回去拜拜祖先,扫扫墓,回来就好好在师祖膝下尽孝——当时师祖因为之前受了风寒迟迟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我师傅也放心不下师祖,见他说的有道理,就答应了。”
“我师傅就给他准备路上的行囊。第二天一个人专门去她二叔那坐了很久,原来她是去找她二叔,让把那金蚕蛊转给她。一开始她二叔一口回绝了,怎么也不答应。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办法感动了她二叔,或许是她二叔一向宠她宠惯了,总之把那金蚕蛊转给她了。我师傅很高兴,因为这样金蚕蛊的主人就是她了,她也可以解掉那人身上的蛊毒了。她要出门的时候,她二叔忽然叫住她,看着她长叹了口气道‘芷萱,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唉,也许真是命里注定啊!等他走了,你每天都到我这里来一下罢,我还有一些东西要教给你。’说完就背过身去,再也不看我师傅。”
“我师傅明白自己的心思瞒不过长辈,当下见已经说破,于是道‘二叔,他对我是真心的,所以我才不愿意有个东西老夹在我们之间让我觉得不舒服,希望你见谅。’”
“她二叔还是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当天晚上我师傅就悄悄给那人将蛊毒解了,第二天早上那人就开始上吐下泻,我师傅只是安慰他说可能天凉了吃坏了肚子,实际上吐出来的那些都是蛊毒生的小毒虫。那人不知道,还真以为是拉肚子,觉得因为这个又耽误了几天的行程。”
“就这样又耽误了几天,两人这才依依惜别。那人确实才思过人,我师傅送他,他顺手写了几句话,我师傅又天生好嗓子,居然当时就当作歌哼了出来。嗯,我师傅后来闲着没事有时还会很哼唱,我还记得呢。”说到这里,枯叶微微顿了一下,低声哼唱了起来:
“……
君将涉江且饮茶汤
涉江北上妾心凄惶
忧君北去难耐风霜
……
君将涉江且饮茶汤
此生此世勿忘苗疆
愿此茶汤永世不凉
……”
调子凄婉哀凉,枯叶的嗓音虽然低沉,却清晰无比的钻入苏三的心口,苏三心中微微一沉,觉得临别时这样的调子未免太过伤感,按汉人习俗,讲究的人甚至会认为不太吉利。正想说什么,枯叶抬头看了他一下,忽然停住歌声微微笑了下道:“嗯,哪天我给你唱整首的啊,今天不唱了,先说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