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见苏三低头不说话,冷笑一声道:“果然被我猜中了,我师傅说的对,汉人和苗人流的不是一样的血,汉人的话不可信,汉人男子的话更不可信。你刚才说的那些看来也是骗我的。”
苏三心中窝火,听她这么一说这下也忍不住了,猛抬头看着枯叶道:“我根本没想那么多,那些都是你自己在这乱猜测的。你要怎么想是你的事,我懒得管。但你不要污蔑我!”他这下真的生气了,额头上的青筋居然都起来了。
枯叶倒似乎被她这一下子吓了一跳,怔了怔,忽然冷冷一笑道:“我污蔑你?哼,被我看穿了心思就找这样的借口,别在我跟前耍花招了,我见多了。”
苏三被她蛮不讲理的行径气的心头火起,猛的站了起来冷冷道:“既然主人这样待客,那我就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
枯叶猛的也站了起来,冲着苏三的背影大声道:“你走啊,走啊,有本事走出去你走啊!走了就再也别回来!”声音中居然夹杂着哭腔。
苏三听她语气有点奇怪,心头也有点好奇,但一想到她刚才那一通胡搅蛮缠,当下也懒得再去多想,并没有停步,继续朝谷口走去,只是因为背伤的缘故,脚步倒无法太快。他脑海中忽然泛起一个念头:现在身上伤还没有好,等会能不能从枯叶的手下冲出去?就算可以,能不能过了那个吊桥?叶雨的影子一下子在他脑海中闪现出来,他显然也渴望离开这里,难道把他扔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就这样走了?
枯叶看着苏三的背影,见他并无停下的意思,心中又悲又痛又怒,追上两步,忽然停住脚步,猛然一跺脚,狠命的踩着地上的鲜花大声道:“你走啊,你走啊,走了我再也不给你讲我师傅的故事!我踩死你,踩死你!”说着也不再去看苏三的背影了,狠狠的盯着脚下的花草,疯了般的踩了起来。
苏三耳听得枯叶忽然说出这么一句孩子气的话来,差点被气的笑出声来,这个女人到底神智有问题还是怎么的了?简直比不懂事的小孩子还善变。
枯叶满腔幽怨,狠命的踩着地上的花草发泄,眼泪却不争气溜出了眼眶。她想起自己的身世,越发觉得凄苦,猛的抬起右脚狠狠跺了下去。
一只脚忽然猛的伸了出来,不偏不倚恰好放在了枯叶的脚下,正好被气头上的枯叶踩个正着,有人闷声哼了下,轻轻道:“你踩痛我啦。”
枯叶一听到这声音,又惊又喜,猛抬起头,却见苏三正笑盈盈站在她面前,看见枯叶抬头看她,苏三微微一笑道:“女孩子家,踩人踩这么痛还真少见。”
枯叶看着他的笑脸,忽然觉得又开心又委屈,强忍着,故意板着脸气哼哼地道:“你不是要走吗?干嘛又回来?”
苏三眨眨眼道:“你师傅的故事你没讲完啊,我走了就没人给我讲了。”
枯叶板着脸道:“哼,你们汉人就是会找借口,说话不算话!好,我这就讲给你。后来过了很多年,我师傅去世了。好了,故事完了,你走罢。”
苏三怔了怔,这下真有点哭笑不得,道:“这个讲的太简略了,我听的不过瘾。你要像讲刚才那段故事一样细细讲给我听。”
枯叶撇撇嘴道:“美的你了。”自己却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苏三见她笑了,心里长出一口气。
枯叶忽然身子轻轻一跃,半空中微微一个曼妙无比的盘旋,已经重又坐回刚才那块石头上,在空中悄悄将眼泪不露痕迹的擦去。她拍拍身边刚才苏三坐的那块地方,道:“你过来啊,坐这里我给你讲。”
苏三心中暗自摇头,但却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重又坐回那里。
枯叶看着苏三鞋子上还有自己踩过的痕迹,抬头看着苏三忽然柔声道:“刚才真踩痛你啦?对不起了,我不是故意的。”
苏三冲她笑了一下道:“还好,我皮糙肉厚,受得住。”
枯叶忍不住又笑了一下,道:“还说呢,要不是你故意把脚伸过来,我怎么会踩到你,哼,还怨我!”她忽然又想起什么,脸色一正道,“你刚才说女孩子家踩人踩的像我这么痛的还真少见,看来你一定被很多女孩子踩过是不是?”
苏三只觉得头都大了,真不明白这个枯叶大师的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他也正色道:“我是随口瞎说的,哪有许多女孩子踩我啊?我也不会吃饱没事干让女孩子踩啊。”
枯叶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道:“鬼才信你呢。”她微微叹了口气,轻轻自言自语道,“唉,就算被很多女孩子踩过又怎么啦?我也管不着的啊。”
苏三生怕她像刚才一样又联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上去,赶忙道:“真的没有,我绝不骗你。对了,继续讲你师傅的故事好不?”
枯叶瞪了他一眼道:“故意想岔开话题,哼,花花肠子真多。”苏三也懒得和她计较,就没有接话茬。
枯叶想了半天,忽然道:“你猜我刚才为什么说我现在多少有点明白我师傅的心思了呢?”
苏三想了下道:“因为你忽然变聪明了?”
枯叶噗哧一下又笑了出来道:“哪有这样骂人的啊!小气鬼,还生我气哪!”
苏三笑了笑道:“我真猜不出来,你告诉我罢。”
枯叶收起笑容,沉吟了下道:“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伤她那么深,她却总是不愿意去报复,即使有很好的机会也白白放过,甚至还暗中帮助那人。直到琥珀为了唐凤仪死在我手下,我才明白,原来女人爱上一个人的话,真的是不能用所谓的理智来要求她的。唉,多少年了,我师傅始终还是放不下他啊。虽然那人最后逼得她家破人亡,而且人家也娶了别的女人,她却还是痴痴傻傻的放不下,每次讲起他们以前的事情,还总是幸福的不得了,唉,我师傅真是傻啊,她这辈子多苦啊!”
苏三听得心惊肉跳,没有想到刚才还幸福无比的一对人,最后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他沉默了下安慰枯叶道:“或许你觉得你师傅傻,觉得她苦,可是她自己未必这样看啊。幸福不幸福,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的,或许她觉得那样做自己才真正开心。真要报复对方了,反而未必开心了。与其那样,我倒觉得你师傅做的对。”
枯叶怔了一怔道:“或许你说的对,唉,你要早几年能见到我师傅就好了,你一定比我更会宽慰她,我却总是惹她不高兴,唉。”她长叹了口气,沉默了起来。
苏三见状,也不去打扰她,静静等她继续。
过了一会,枯叶这才道:“那人说想到一个好办法,拉着我师傅就往回跑,直接就去找我师傅的父亲,我师傅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就傻傻跟跟着他。”
“我师祖见到他俩忽然出现,似乎有点吃惊,那人却很是兴奋,道‘岳父大人,烦请您派人将二叔请过来,我有事要说。’”
“我师祖脸上忽然浮现出惊骇的神情,颤声道‘你想干什么?’”
“我师傅看到父亲的神情,觉得恨奇怪,那人似乎也觉得惊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会让我师祖如此变色,当下道‘我只是想当着岳父大人和二叔的面,证明给你们我是真心实意对芷萱的,我不想让二叔再对我有偏见。’他说的甚是诚恳,我师祖迟疑了下还是派人去将我师傅的二叔请了过来。”
“我师傅跟我说,她二叔来了后,一直是冷冷盯着那人,眼里满是怀疑的神情,那人似乎并不在意,恭恭敬敬的道‘岳父大人,二叔,我知道我是汉人,苗人对我有疑虑,不过我对芷萱是一片真心,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反对我们。为了让你们放心,我愿意让芷萱给我下蛊。’”
苏三心头猛的一跳,关于苗疆蛊毒的传说他还是听过的,这个神奇的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除了苗人自己,外人根本不明白,似乎也从来没有人说得清楚。但是所有关于蛊毒的传说都证明一点,那就是中了蛊毒的人在毒发的时候绝对的生不如死,恐怖凄惨的景象看过的人绝对会一辈子都做噩梦。
枯叶扭头看了苏三一眼道:“你听说过苗疆的蛊毒罢?”
苏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