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傅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来求亲,只是那些男子没有一个她看上眼的。有一年,她和人去很远的一座大山上采药,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在山上和别人走散了。她一个人在山林里辨清方向后一直朝南边走,这样就能走出大森林了。只是那片森林实在大,她一个人走了两天两夜也没有看到森林的边,身上带的干粮又都吃光了。还好她自己虽然出身高贵,却从小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在森林里找那些能吃的蘑菇什么的充饥,就这样又坚持了两天,却还是没有走到头,不料却下起雨来,虽然雨下的不是很大也不是很久,到黄昏的时候就停了,但她浑身却被雨淋的湿透了。”
“雨停了以后,她找到一块空阔点的地方,想办法生着了火,一边取暖一边想把衣服烤干,她本来连续几天就没吃好没休息好,心里又紧张害怕,再被雨这么一淋,没想到居然开始发烧,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昏迷过去的。”
“第二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太阳已经老高。雨后大晴,苗地的山林里经常会遇见瘴气,我师傅心知不妙,挣扎着站了起来,辨清方向继续往南走,开始还好点,后来瘴气果然出来了,她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那片树林光线一下亮了起来,原来她在这紧要关头却终于挣扎到了森林的尽头。”
“我师傅看到林外射进来的阳光,心中又惊又喜,强打精神到了林边,走出森林以后,等她看清楚周围的地形,却差点瘫软到了地上。原来,森林的边缘处就是绝壁,我师傅虽然一直朝南走,方向也没有错,但南边却最终是个绝路。现在,只有往回走,重新再找出路,但是以她当时的身体状况,回去必然是死在森林里了。”
“我师傅慢慢爬到悬崖边上,想看看有没有可以攀爬着下去的路径,但是根本没有可以攀爬的路径,悬崖下就是河流,隐约甚至能看见远处河岸边有一个小房子,或许在河谷边还住着人。她想喊,结果身体虚弱,声音根本传不出去那么远,何况就是传到了又有什么用呢?人家在悬崖下,她在悬崖上,还是救不了她的。”
“我师傅当时都绝望了,她坐在悬崖边上那块平坦的石头上休息了一会,正在想接下来怎么办,却忽然感到周围的气息不对,她一抬头,才发现对面的林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豹子,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我师傅注意到豹子了,她下意识的尖叫了一声,这下却也惊动了豹子,豹子猛的大叫了一声作势就向她扑了过来。”她一侧脸看着苏三道,“我师傅后来还和我说过,那一声吼,在山谷间听起来真的是震耳欲聋。”
“我师傅当时想也来不及想,下意识的朝后躲去,却忘记了身后就是悬崖,一下子就摔了下去。她人本来就快虚脱了,又受到惊吓,当时就昏死过去。”她微微一笑,看着苏三道“当然,她并没有死。”
“我师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简陋的床上。有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在房子外面生火,长相衣着一看就知道是汉人。那人看她醒来了就过来跟她说话,原来这个地方就是我师傅在悬崖上看到的那个小房子,这个年轻人就住在这里。他说他听到豹子的吼声,以为山上有豹子下来了,跑去想猎豹,结果在河岸边看见我师傅昏倒在那里。也亏得我师傅命大,汛期过去时间不长,岸边积了一大片泥沙,厚厚的像个垫子救了我师傅一命。那人说他感觉我师傅发烧了,正想熬点姜汤给我师傅喝。”
“我师傅虽然获救了,但却病倒了。好在她自己懂医术,于是跟那人讲到山上采什么样的药来给自己治病,就这样在那里一直呆了将近半个月,身体这才逐渐恢复。那人对她非常好,每天都尽心竭力的照顾着她,平时没事就上山打点猎物给我师傅补身子。有时候我师傅坐在门前休息,他就给我师傅舞剑逗我师傅开心。我师傅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才知道他不是寻产的猎户,当时只见他剑舞的漂亮,却根本不知道她见到的是独步天下的剑法。”
讲到这里,枯叶稍微犹豫了下,道:“那个人告诉我师傅他姓谢。”
“姓谢?”苏三微微一怔,他脑海中不知道怎么的立刻联想到在那边陲小镇上遇见谢残阳,甚至清晰的回想起谢残阳冲他微微一笑说着“小弟谢残阳”时的样子。
枯叶看了苏三一眼,似乎踌躇了下道:“是的,姓谢。”她似乎猜到了苏三想到什么,却继续往下讲:“我师傅曾经跟我说那人很会说话,总是会逗的她开心,让她忘却离家之苦,浑然不觉得吃住的条件都很艰苦。两人就在那里一起生活了将近一个月,直到我师傅完全康复。”她顿了一下,微微一犹豫,这才接着道,“而且那个姓谢的也真的是谦谦君子,虽然孤男寡女相处,但对我师傅一直以礼相待。他还特意给自己做了一个非常简陋的小木床放在屋外,晚上就住在那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回忆什么,怔了一小会,这才继续道:“小时候,每次我师傅跟我讲起这些的时候,总是说那个小木屋门前就是小河,清澈的河水里有很多的鱼虾,河岸边的山上开满的各种鲜花,就像天堂一样。她总是说那段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光,可是后来我们住在这里了,这里也有河有山,河里也有鱼虾,山上也有各种各样的花草,她却总不是很开心。唉,我师傅虽然没跟我说,可是我知道她当时一定心里喜欢上那个人了,所以就觉得那个地方什么都好。这里虽然环境未必比那里差,甚至可能比那里更好,却没有她喜欢的那个人,她自然不开心了。”
“后来处的久了,那个姓谢的告诉我师傅,说他是汉人,老家是燕京的,因为喜欢武艺所以就立志访遍天下名山高手,来这里也是想在滇黔一带寻师访友的,结果根本没有遇见让他倾心高人,不过他见这里风景秀丽,又非常幽静,所以自己就在这里隐居起来好好研习武功,我师傅当时对武功根本一窍不通,但是也很佩服他的毅力和恒心。”
“后来我师傅身体恢复好了,因为离家已经很久了,所以就想回家。那姓谢的说我师傅一个女孩子家在山野之间孤身一人多有不便,万一遇到豺狼虎豹就危险了,恰好他自己在那里也呆腻了,不如送我师傅回家,我师傅听了开心的不得了,于是两人就动身。唉,那么多年过去了,我师傅跟我讲到这里的时候,还总是笑吟吟的,我知道她当时其实一定也舍不得那个人,所以听到那人说愿意送她回苗寨才开心的不得了啊。”
“寨子里的人本来都以为我师傅已经遇难了,家人也悲痛的不得了,没想到她忽然出现在面前,大家又惊又喜,都说是盘瓠大神保佑的结果,对于救了我师傅的人大家也自然感激的不得了,待他犹如上宾。”
“但是我师傅当时一个女孩子家,年纪轻轻的和一个青年男子独处了那么一段时间,还是有人会说闲话。于是我师祖也就是我师傅的父亲就决意将我师傅许配给这个姓谢的,并且亲自去向那人提亲。唉,我师祖对我师傅真好,一定是猜到女儿的心思了,做为青苗的头人,为了女儿开心,连汉苗之间的差异也不顾了。”
“那人显然也早就喜欢上我师傅了,是啊,我师傅那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自然一口答应了这门亲事。而且说他自幼父母双亡,世上已经没有亲人,所以也不用像普通汉人一样需要禀过父母家人。于是师祖让寨子里法力最好的长老给挑好了日子,开始张罗婚礼的事情。”
“寨子里的人听说了这个消息都替我师傅高兴,因为那人在寨子里这段时间,又和善又会说话,待人得体长得又英俊,已经很讨大家的喜欢。只是有些喜欢我师傅的年轻人都很失落。但是没有人注意这些,大家都兴高采烈的筹备着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