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微微一楞，重复道：“败在了枯叶手下，死在了她那些婢女的剑下？”

叶雨点点头，解释道：“那些败在枯叶手下的人，最后都被她的婢女杀了。”他看着苏三脸上浮现出一抹奇怪的笑容，淡淡道，“因为枯叶觉得这些人根本没有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必要了。”

苏三沉默了下道：“很多吗？”

叶雨想了想道：“不多，毕竟能进这个山谷的人就很少。”

苏三看着叶雨，慢慢道：“那么，你是怎么进得来这山谷的？”

叶雨看了苏三一眼，苦笑了下道：“我是被人带进来的。”他看着苏三沉吟了下道，“三年前，我出师后在云贵一带行医，渐渐闯出了一定名堂，也因机缘凑巧救过一些滇黔两地的武林人物。你知道这一带有很多少数民族，他们往往都有一些本族密传的施毒之术。因为气候与中原迥异，非常适合植物生长，所以这里又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植物，往往会配出很多中原见不到的毒药。有一段时间我在安顺一带行医，一天早上起床后去外面散步，散完步回住的旅店，老远就看见店门口围了一大堆人，似乎在围观什么东西。我刚走到跟前，有人看见我，就大声喊‘叶先生来了，这不就是叶先生吗？’，显然是在等我。我当时以为只不过是个普通病人在等我救治，只是不知道缘何会因此聚集了那么多人。那人话音一落，人群中忽然闪出一条道来，只见地上放着一块门板，门板上似乎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布，遮得严严实实的一点也看不清长什么样子。门板上还插着一柄明晃晃的匕首，匕首上扎着一封信，我当时心里也有点惊诧。环顾了下四周道；‘诸位，怎么回事？’”

旅店的老板这个时候已经跑到了我跟前，他对我道；‘叶先生，谁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店门口，而且……’他回头指了指那匕首道，‘那有封信，写的是让叶先生您亲启的。我们觉得吓人，谁也没敢动。’

我没再说话，走了过去，蹲下去，果然见那信封上只写着“叶雨亲启”四个大字，也没有落款。我将匕首拔了下来，打开信一看，里面只有一张便笺，很简单的写着几个潦草的大字‘枯叶大师所为，你能救活吗？’

我当时心里就是一怔，枯叶大师的名声我还是听过的，据说不光武艺超群，施毒的本领也当世无双。我当时想着这个人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枯叶大师，被她下毒了而已。

“我一边这样想，一边大着胆子揭开那布，想看看那个躺在布下的人到底中了什么毒，但没想到布一打开，我自己都被吓的差点跳了起来，而周围的人更是被吓得叫声一片。这个人的双手和身体紧紧的长在了一起……”他看苏三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勉强笑了下道，“嗯，或许我说的不是很清楚，就是说当时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的胳膊是和上半身长在一起的。喏，就是这样……”他站在那里，将双手紧紧夹住身体，看上去好像胳膊和身体粘在了一起一样，然后看着苏三道，“至于他的腿么，从膝盖处已经彻底被拧断，然后膝盖下部小腿部分和上部大腿部分又显然是人为的让重叠在一起，长在了一起。而他的眼睛明显是被人缝合起来了，脸上的肌肉已经彻底肿胀变形，身上的肌肤泛出一种奇异的乌青的光芒，显然是中了毒，整个人已经几乎成了一个恐怖异常的肉球，看着诡异无比。但是这个人居然还活着，因为还能微微喘息，只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没再往下说，喉结轻轻动了下，然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沉默着，显然是在回想当时的情形，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苏三听着他描述的样子，脑海中不由想象着当时那个病人的情状，虽然叶雨描述的并不是很仔细，但他还是只觉得毛骨悚然。不过他的好奇心已经彻底被勾起，忍不住道：“后来呢？”

叶雨想了想道：“我当时虽然极度惊骇，但却很快镇定下来。周围几个胆大的见我这样，慢慢围了过来，店家当时也看到我手中字条上的字，当时脸色就变了，低声道：‘叶先生，这是枯叶大师……’，我知道他害怕受到牵连，一时气盛大声道：‘我才不管什么枯叶大师不枯叶大师，只要是病人我就要救。’当下不顾店家劝阻，在那几个胆大的帮助下，硬将那奇怪的病人抬了进后院，告诉店家后院我包了，谁也不要打扰我。”他看着苏三微微笑道，“嘿嘿，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就是想看看世上还真有我救不了的人吗？”他喝了口水，轻轻舒了口气。

苏三听得心惊肉跳，见他喝完水了道“后来呢？”

叶雨思索了下，淡淡道：“后来么，我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让这个人的四肢恢复到基本正常，也只是让他的胳膊不在和上身粘在一起，能像常人般伸展而已。他的大腿和小腿也被我分开了。只是他的胳膊和腿却再也无法完全恢复到常人的状态了，手指无法自如的弯曲，根本无法握住任何东西，腿脚和胳膊也无法很灵便的活动。不过和当初我遇见他的时候相比，已经很不错了。我将他被缝合的眼皮也给揭开了，才发现他的眼珠已经被人挖去……这些外伤手术其实算不得多难，如果再给我一段时间，我完全有能力让他恢复的更好一些。只是难的是他身上中的毒，我一直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那毒很奇怪，并不是让他当即死去，而且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还能缓和他的痛楚，但当他的外伤渐渐好转的时候，他的身体却日渐虚弱了下去，我一开始一直以为是因为伤病的影响，后来才发觉每天有段时间他都会毒发，毒发的时候会变的恐怖异常，整个人也失去了理智犹如疯魔一般，谁也控制不住，要知道这个人在我救治的过程中多大的痛楚都能忍住，几乎没听见他哼一声，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坚强的汉子。但这个毒发的时候他那种凄厉的喊声足以让人心胆俱裂。这个过程一过去他重又恢复清醒，镇定了下来，不过每这样一次，他的身体便虚弱几分。我将他四肢恢复基本正常后，一直在潜心研究他中的毒，但直到他死在我面前，我也没弄明白他到底中的什么毒。”

苏三其实好奇的是他如何让这个人的肢体恢复正常的，但这个过程，他倒讲的轻描淡写，似乎完全不值一提一样。

苏三倒吸了口凉气道：“那这个人是怎么会伤成这样的，他没跟你说吗？”

叶雨摇摇头道：“没说。”他看着苏三笑了下道，“因为他的舌头也被人割了。”他见苏三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下，勉强笑了下道，“其实要把一个人变成那样也不是很难。譬如将你的胳膊上的肌肤切开，然后将肋下的肌肤切开，将胳膊上的伤口和肋下的伤口重合在一起，固定住不要分开，伤口愈合过程中胳膊上的肌肉和肋下的肌肉自然就长在一起了。小腿和大腿长在一起的方式也和这个一样。只是我永远也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了仇家，对方居然会想出这么残忍的方式对付他。”

苏三沉默了下道：“枯叶大师怎么这么狠？”

叶雨摇摇头道：“这次真错怪枯叶了，不是她做的。”

苏三道：“哦？”

叶雨道：“我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的。我救治那男子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一来当地人惊讶于我的医术，二来坊间风传那男子是枯叶大师的仇人，而我则在知道这的情况下还执意出手相救，显然是跟枯叶大师为难。流言越穿越凶，但我无心去顾及这些，只想着如何才能根除那男子身上的异毒，因为迟迟见不到成效，我反而被激起了好胜心，总想着自己一定能解开那毒，没想到最后还是失败了，眼睁睁看着那男子最后在我面前死去，临死的时候他几乎已经是皮包骨头了。我没想到那毒那么厉害，一个那样的痛楚折磨都没能让他哼一声的汉子居然如此轻易的就被他彻底淘空了身子……”他沉默了半晌，这才道，“唉，我终究无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