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天钱串高兴不是因为这些,京城刑部来的杜爷居然给他送礼了——当然,实际上是托他转给知府贾大人的,但这也让钱串兴奋不已。他是知府贾大人的小舅子,杜爷这么聪明的人一定清楚这些,不然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差使安排给他呢?
看来杜爷也知道贾大人喜欢写字——其实来长安转一圈的人都知道贾大人爱写字,满城的匾额多一半是贾大人歪歪扭扭的墨宝——特意委托钱串送给贾大人一套湖笔一方砚台,说是在长安这么久,叨扰地方心中甚是不安。贾大人看了非常高兴,当着钱串的面把杜爷好一阵的夸,说这个年轻人会办事,眼力也好,买的这方洮河砚确实是上品,看来这位杜大人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啊,不然怎么知道选这么有品位有档次的东西。读过书的人啊,就是不一样。
钱串不懂什么洮河砚,他只知道他姐夫——也就是贾大人——向来以文人自居,自视甚高,就是写个匾额的润笔也比长安城那些有点名气的文人高了不只一个档次。既然这东西姐夫看着高兴,那自然是好东西了——姐夫有学问啊,说出来的话错不了的。这个杜爷,确实是京城来的啊,见过大世面,就是会办事。钱串觉得自己跟了杜爷几天,似乎也长进不少。
贾大人高兴,钱串也高兴,一高兴就陪着姐夫喝了两盅小酒。喝完了贾大人按惯例和钱串聊了几句,无外乎叮嘱钱串公事上要尽心,有时间多去看看你姐姐,她最近心情不太好,要多开导开导,我身为知府政务繁忙,最近是陪她少了点——姐姐心情最近肯定不好,钱串心里清楚,姐夫确实繁忙,钱串也清楚,至于是否因为政务,钱串就不清楚了,虽然有人说闲话说姐夫最近往甜水井那边跑的勤了点,据说是在那边养了个小姑娘,买了房子,似乎还准备时机合适的时候纳她为妾,不过钱串觉得姐夫这样的男人嘛,也正常,要真是这样了姐姐作为女人要理解嘛。钱串决定有机会好好劝劝姐姐。
贾大人按惯例是要午休的,下午醒来处理一会政务晚上还有很多应酬,每天如此。所以聊了几句后钱串主动告辞。贾大人今天一高兴,告诉钱串前几天有人送了他一匹好马,就是性子有点烈,一直也顾不得牵出去遛遛,现在还关在长乐门跟前的马庄里,送马来的马贩子都一直走不了,钱串要是有时间不妨替他遛遛马去。钱串对马倒是真的在行,他闲着没事就喜欢去牲口集上溜达,而且驯马也确实有一手。男人嘛,就要骑烈马,泡靓妞。这是以前韦德在牲口集上遇见正在相马的钱串时候他说的,钱串觉得韦德说的很是在理——虽然他们两人现实中都做不到这点。
马确实是好马,丈八长的身子,浑身上下犹如黑缎子般发亮,眼睛铜铃大小瞪的溜圆,怒气冲冲的,即使是圈在围栏里,绳索栓的紧紧的也狂躁不已,人一近前更是又嘶又咬。钱串在几个人的帮助下,用尽全身力气这才将鞍子搭好。这不由也激起了钱串的胃口,他休息了一会,喝了两口西凤,顿时又觉得豪气冲天。看着被几个人用绳索牵绊着的这匹马还在愤怒挣扎,哈哈一笑,一纵身,灵巧无比的跨上了马鞍,手紧紧握住缰绳,双腿夹紧了,冲周围人喝一声:“放手!”
周围那些牵绳子的人已经累的要死,早准备好了,就等这一声,钱串一声令下立马有人挥刀,刀光一闪绳索一断,不等有人去把围栏的门打开,那匹脱了缰的马怪叫一声,纵身一跃已经跨过一丈高的围栏,钱串吓得当时背上就冒出了层冷汗,来不及多想双腿夹紧手握紧缰绳,紧紧贴在马背上先保证不摔下来再说。那个从关外来的马贩子在后面的看着钱串的雄姿不由大是赞叹:“哎呀妈呀,钱捕头,这身手,简直没治了!……哎呀,钱捕头,小心撞了人啊……”
钱串根本顾不上听也顾不上看,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街上人惊叫声不断。好在一出长乐门就算出城了,人还算少,这匹马倒也懂事,居然冲出长乐门直接冲东郊奔去。
钱串还没缓过神来,刚出长乐门,就觉得身后微微晃了下,当时以为是马颠的慌,也没在意,只想着这马赶紧跑累了停下来,不然钱大爷胯下那值钱的玩意估计就要被这马颠废了。哪成想忽然觉得后背一软一暖,脖子后居然有一阵呼吸的气息传来,不等钱串脑子转过劲,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猛的就抓住了钱串手里的缰绳,接着钱串就觉得腰间一紧,另一只手已经牢牢抓住他的腰带,只听有人在他耳边喝道:“抓紧,不许停!”声音略微有点喘息,而且居然是女人的声音。
钱串脑子这会已经彻底被颠运了,也无暇顾及身后怎么会突然多出个女人,这个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脑子里只想着:“对,抓紧,一定要抓紧!”手上不由又用了几分力。
马不停狂奔,钱串半天没掉下去,渐渐心里也有了底气,脑子这才逐渐清醒过来,这个时候才忽然发现缰绳上不知道怎么的多出一只手,这还罢了,这只手的手背上居然泛红,但又不是正常的那种肌肤的红润,而是似乎隐隐渗出丝丝血迹,看着说不出的诡异,钱串心中大骇,往下再看,发现腰间的腰带上也抓着这么一只手,这只手甚至能更明显的感觉到血在顺着肌肤的纹理隐隐往出渗,因为这只手抓住钱串腰带的地方已经变红了。钱串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一个念头立马闪现出来:“日,青天白日遇见鬼了?!”越想越觉得可能,不是鬼谁能这么轻松的跃上一匹惊马?不是鬼,手怎么是这样的?脑海中这才回忆起刚才鬼说话的声音,听着还是个女鬼,莫非是因为我钱某身强体壮想采阳补阴?那也应该找童男子啊……钱串脑子一下子乱成一团麻,心中再也顾不得胯下那值钱的宝贝是否还能保住,身上的毫毛都竖了起来,不知怎的只觉得胯下那值钱的宝贝隐隐发胀,一股尿意在肾下翻涌。
马依然在狂奔,身后的女鬼也半天没有说话,似乎没有立刻要钱串命的意思,钱串在马背上颠的七荤八素,忽然不知怎么的脑子一转弯,心想要死也看看这女鬼长啥样。耳边风声呼呼,钱捕头视死如归,于烈马背上来一个猛回头,与那女鬼正打个照面!
捕头钱串这辈子最后悔的两件事都发生在这天了,一件事是听了韦德的话认为男人就应该骑烈马,结果吃饱撑的想给姐夫贾老爷遛马,自己被摔伤后在床上因“公伤”躺了一个月才好,从此以后他再也不骑马了。另一件事就是这一回头!他脑海中深深刻下了这个女鬼的模样,此后每一想起,他就会背上冒汗。有一次和同事喝花酒结果他喝多酒了去小便,不知道怎么的脑海中忽然泛出这个女鬼的样子,钱串当时一下子吓的酒也醒了,立马尿意全无。后来众人给他摆酒压惊的时候,喝多了,让他讲讲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钱串脸一下就白了,但不能在人面前丢脸啊,他咬着牙哆哆嗦嗦的跟众人描述了他当时看到的景象:
“妈的,绝对是女鬼!而且一定死的很惨的那种!妈的,老子哪知道那家伙本来在我身后是低着头的啊,老子一回头给惊动她了!妈的,抬起头就看老子!一头白毛,披头散发啊!眼珠子都是红的,眼角往出冒血啊!脸上、脖子上……反正你能看到的地方全是红红的,那都是血啊,而且还在一点一点从她肌肤里往出渗啊……妈的!……”
钱串一边颤抖着讲,一边擦冷汗,中间不时喝一口酒壮胆。众人一看钱串的样子,这才明白钱捕头这次绝对没有夸张,钱捕头这次真遇见鬼了,因为那天后来牵着那匹马驮着钱捕头回来的韦德一口咬定在郊外遇见钱捕头昏倒在地上,马在旁边,此外再也没看到任何人,看韦德的样子绝对不像撒谎。当下想想那个女鬼的样子,都觉得脖子后面直冒凉风。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钱捕头不愧是捕头,艺高胆大,历人间奇险而从女鬼手下得生,前身一定积了不少阴德,日后定然大富大贵。来,兄弟们敬钱捕头一杯……
话说那女鬼一直半伏着身子靠在钱串的背上,钱串一动惊动了她,她猛的身子一坐正,看见钱串转过头来,忽然冷冷哼了声道:“乱动什么!你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