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先生想了想道:“还有,王砍退隐的时候黄天还是孩子,也没听过王砍和天山派有什么瓜葛,他和黄天应该无任何交情。这次怎么会为了黄天而出手?这个也有点奇怪。他出手的时候应该已经想到后果了,能让他不计后果的人绝对不是黄天。这件事情后面应该还有更厉害的人,黄天应该只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
金满囤思索了下道:“你说的有道理。算了,现在猜测也没用,等小江回来一切都就清楚了。”
叶雨道:“对了,四叔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金满囤点点头道:“奇怪的很,他俩都忽然从长安就消失了,不过如果真有什么事四叔他们一定会来找我的,这点我还是有把握的。”他像是想起什么道,“对了,你猜唐凤仪接到我的信会怎么做?”
苏三先生道:“你怎么回他的?”
金满囤道:“他在信里很客气,说小孩子不懂事,做事不知道深浅,是他教子无方,希望我见谅,方便的时候欢迎我带上元宝去唐家做客,他会当面致歉。我也就说大家不打不相识,跟人家客套了一番。另外希望唐家能在苍狼这件事情上看开一点,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至于元宝后来跟我说的那些他在破庙里听到的黄天和唐少英的对话,我没提。”
苏三先生道:“唐凤仪应该不会再为难苍狼的,他这个人做事一向公道,在江湖上口碑很好。而且这次事情也怨不得苍狼,是唐家的老二动手在先,更何况你又提这件事了,就算看在他们绑架元宝咱们不追究的分上,他也应该卖你一个面子的。至于元宝回来说的那些话,我们几个知道就行了,让孩子不要说出去,别人的家事我们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金满囤微微笑了下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唐少杰通过韦德的口已经知道苍狼中的暗器上面的毒不是唐家的,唐少雄怎么会有假毒砂这个破绽恐怕不光唐少杰会想到,唐凤仪不会想不到的,何况就算他想不到,唐少杰也一定会提醒他这一点的。长安这件事,目前安来看真正的赢家只有唐少杰一个人而已。”
苏三先生点点头道:“唐凤仪能让一个唐家起死回生,这点自然会想到,至于他怎么继续处理那就是他的事情了,我们毕竟是外人。唐少英不过是个孩子,年轻人总有做错事的时候,我们能给他做的就是替他保守这个秘密。我听你说的,这孩子在江湖上名声并不坏,可惜,一时被人利用而已。”
叶雨看着他笑笑道:“我们这些老家伙以后要是老像现在这样,遇事放人一马,会不会让那些小年轻的以为我们怕了他们?”
苏三先生道:“等他们到我们这个年龄了就知道武力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手段了。其实很多事情可以用很多更好的方式解决的。我们这些人眼看着就要退出江湖了,能提携年轻人的时候还是要提携一下,让他们少走弯路,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要老想着江湖是我们的,怕年轻人上位。”
金满囤哈哈一笑道:“老叶说的也对,不过真要有人想在我这虎口里拔毛,我也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尊重长辈的。”他嘿嘿一笑道,“对付这些自以为有点本事的小年轻,就得恩威并施。”
叶雨微笑了下道:“是不是你对付小江也是这一套?”
金满囤收敛起笑容道:“也不能算全是罢。”他顿了下道,“元宝这孩子,太贪玩了,性子里不是个稳重的人,我打下这么大一份家业,要想让他将来和我一样,我看玄。小江做事稳重踏实,这份家业我想让他经营一定比让元宝经营会更好。”
叶雨呆了呆道:“你的意思是你这份家业要给一个外人?”
金满囤笑了下道:“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说让小江打理。元宝的兴趣不在这上,非要他做恐怕适得其反。我可不想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毁在他手里。”
苏三先生一下来了兴趣道:“你这个想法比较有意思啊。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元宝和小江怎么分成,还有元宝怎么看这件事?再说了,元宝这孩子还小呢,你怎么知道他就做不好呢?”
金满囤道:“俗话说三岁看老,我这个儿子我还是了解的。至于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等元宝大点了,他要真的兴趣不在这上面,我就把生意交给小江来管,每年可以拿出纯利的三成给小江。”他笑了下道,“这个数字不少了。”
苏三先生笑笑道:“确实不少。你说的对,就像做皇帝一样,谁做了皇帝天下太平,谁能做好这个皇帝就让谁做,不一定非得老子传给儿子。”
刚说完,就听外面有人道:“好大的胆子,连这种诛灭九族的话你都敢说!不怕我告到衙门治你罪么?!”
三人都一怔,金满囤忽然哈哈一笑大声道:“好大胆子,连私闯民宅这样的事情你都敢做!不怕我勾结官府治你罪么?”
苏三先生和叶雨也反应过来,脸上不由浮现出笑意,朝着门口望去。
日期:2008-12-821:19:49
东郊,灞桥。
一条宽阔的官道从这里向东西方向延伸出去,路两边的柳树枝叶已经开始变得稀少,春夏时节那种一眼望去绿色成荫的景象已经看不到了,只是每天来往的行人倒没怎么减少。
靠着官道的南边,路边有一个坐南朝北很简陋的小茶馆,叫茶馆其实算不上是茶馆,只是在树荫下搭了个简陋的竹棚而已,除了南边用竹席搭了堵挡风的墙外,四面倒有三面是空荡荡的,竹棚下简单的摆着几张桌子,几条长凳随意的放在桌子周围,竹棚的西北角上靠近官道处搭了一个简单炉灶,旁边一张桌子上一溜摆着粗瓷的大茶碗,一罐叫不上名字的茶叶摆在桌上,炉子上的火正旺,上面的大铜壶已经开始咕嘟咕嘟的作响,一缕白色水气顺着壶嘴冒出,袅袅上升然后消失。
郭傻子正蹲在炉子旁边的空地上,双手捧着一个大粗瓷碗,碗里盛满茶水,他一边盯着官道,一边不时的抿一口,然后一伸脖子,咽喉一动咽了下去,满意的咂咂嘴,伸出袖子擦一下嘴,又傻呵呵的盯着官道,看会不会有人来光顾他的生意。
郭傻子在这一片很出名,因为他收钱只收铜钱,不收金银——他不认识金银。他自己怀里总是揣着一枚铜钱,别人付钱的时候,他收过,然后从自己怀里摸出那枚铜钱,两个摞在一起,只要一模一样大小就合适着,如果是银子,他不认识,也没有办法对比,所以他就认定是骗他的,不能收。因为这,郭傻子在附近也算是个名人。
灞桥是长安东去必经之地,这里每天来往的人不少,郭傻子的生意也还可以,当地人看他可怜也没有人会欺负他,郭傻子一个人的生活也很快乐。
此刻,这个茶棚只有一个客人坐在东南角,面朝着官道坐着。他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淡蓝色长衫,四十来岁的年纪,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两腮和下巴上的胡子刮的干干净净,隐隐露出青色的胡茬,上唇留着一撮修剪的整整齐齐的小黑胡子。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一大碗茶放在那里动也没动,浑浊的黄色茶水因为放的时间久已经不再冒气,显然,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喝茶。
他静静的坐在那里,不时顺着官道向西边望去——那是长安的方向,显然是在等人。
他坐在这里已经有一会了,要等的人还没有来,不过他有耐心等下去。
就像猎人等着要掉入陷阱的猎物一样,他已经知道猎物迟早要掉入陷阱的,所以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远处的官道上忽然尘土飞扬,得得的马蹄声响起,两骑快马远远的奔驰而来。
蓝衣人抬头看了一下太阳,眉头轻轻一动,喃喃道:“时间差不多了,该是他们了。”他声音忽然抬高一点喊道:“结账!”
郭傻子站起来,傻呵呵的笑着,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伸出右手道:“一个……一个铜钱!”
蓝衣人微微笑了下,果真从怀里掏出一个铜钱递给郭傻子。
郭傻子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摸出一枚磨的边沿都发亮的铜钱,和那个铜钱摞到一起,忽然咧嘴一笑道:“对着,对着。嘿嘿。”嘴角流出了一串口水。
蓝衣人冲他笑了下道:“我再坐着歇会可以罢?”
郭傻子翻了翻白眼,嘿嘿一笑,并不答应他,转身又晃晃悠悠的挪到炉子旁边,蹲了下来,端起那粗瓷碗,眼睛却盯着渐渐逼近的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