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长仅不到二尺，犹如一汪碧水，发出冷森森的光芒。

果然是把好刀！

名动天下的惊雷刀居然如此的小巧？！

王砍紧握刀柄，将刀斜拖在手，刀尖微微下垂指着地面。

王砍沉声喝道：“拔出你的剑！”

他的呼吸已经变的轻缓，他的表情变得肃穆。

他的目光紧盯着玉笙寒的肩膀，已彻底心无旁骛。

这二十多年不曾沾染鲜血的惊雷刀，今天又要出手。

这一刀出去，是生是死，王砍已经不去想了。

他一直记得，每一次出手，必须集中精力，一丝杂念，就可能改变你的生死。

他将自己的性命赌了上去！

输了，和武威侯、和华山派、和莫家的恩怨彻底了断，从此江湖没有惊雷刀这一号人。

赢了，再去晋中莫家，与那松柏常青交手，甚至还有可能去京城找武威侯……

躲了二十多年，依然多不过命中注定的这种生或死的方式。

他耳边又响起青衣人的那句话：“大丈夫生于世当轰轰烈烈……”。

他只觉得血液冲上脑海，忽然变得异常亢奋。

玉笙寒抬起头，盯着王砍手里的刀仔细看了看，道：“这就是名动天下的惊雷刀吗？”

王砍抿着嘴唇，没有答话。

玉笙寒微微叹了口气道：“确实是把好刀。”

王砍依然没有答话。

他不想说话，一说话就有可能分神，一分神，玉笙寒或许就有可乘之机。

这个老道手上的功夫到底怎样，他并不知道，但对方知道他夜探华山，他当时却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可见至少轻功上这个老道比自己好。

华山双剑数十年的威命自然也不是吹出来的。他能和南少林映心大师、映月大师、嵩山少林玄超大师这些老一辈人齐名，手下的功夫自然有超人之处。

何况华山剑法本身确有其独到之处，只是华山双剑之后的弟子多数不成气候而已，近三十年尚未一名华山弟子跻身江湖一流剑客行列。

但玉笙寒剑术上的造诣自然不是这些不成材的弟子所能比拟的，刘芸梦当年一直自称剑术不如师兄，莫玉儿当时只不过是她的一个记名弟子而已，剑术上已然隐隐有风雷之气，她这个师伯在本门剑法上浸淫数十年，造诣更是可想而知。

他是老了，但谁也不敢说有把握接住他忽然出手的一击。

王砍也不敢。

玉笙寒微微吸了口气，肩膀轻轻动了下。

王砍瞳孔瞬间一缩，但他身子没动，只是握刀的手握的更紧了。

玉笙寒身子向前稍微探了一下，双手将面前的长剑捧了起来。

他的双腿依然盘坐在那里，缓缓的抽出长剑。

长剑一出鞘，他的脸上忽然泛出一丝奇异的光芒，眼里猛的亮了起来，整个人也彷佛一下子精神了很多。

他仔细的注视着这把长剑，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兴奋，有一丝感慨，甚至还有一丝怜爱。

已经多少年他没有用这把剑和人动手了？三十年，还是四十年？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他手上的皮肤已经变得松弛，手指已经变得瘦削，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但当这双手握住这把长剑的时候，立刻变得沉稳有力，一点也看不出丝毫老态龙钟的样子。

王砍隔着小石桌，就站在他面前四五尺远的地方。

玉笙寒脸上忽然泛起一丝奇异的微笑。

他忽然迅疾无比的出手！

玉笙寒肩膀再次轻轻一动，长剑忽然已经电光火石般的出手。

就在他出手的瞬间，王砍忽然暴喝一声，短刀已经迎风挥出。

天地间的空气似乎猛的停滞了一下。

一股疾风猛的略起，将地面上的落叶代起，又将枫树上的红叶击落，红色的叶子、黄色的叶子在空中漫天飞舞。

王砍呆在了那里！

他的短刀犹如不曾出手一般，依然刀尖微微斜着下垂，指向地面。

唯一不同的是，有液体顺着刀身悄悄滴落在大地上。一滴，又一滴。

鲜红的血。

那不是王砍的血。

玉笙寒依然盘腿坐在那里，他手里的长剑已然回到剑鞘。

长剑就静静的躺在他面前的小石桌上，一如从前，彷佛刚才根本不曾经历什么一样。

玉笙寒低头看着鲜血从自己的胸口涌出，他抬起头，脸色苍白。

他惨然笑了一下，微微有点喘息，道：“惊雷刀，果然名不虚传！”

王砍低声道：“你为什么不出手？”

他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玉笙寒吸了口气，轻轻咳嗽了下，道：“你这一刀，还是有破绽，只是太快了，别人看不出来而已。”

王砍脸色铁青，道：“这和你刚才那么做有什么关系？”

玉笙寒勉强笑了下，道：“我老了，纵使能看的清楚，手上也不一定有你快。”他喘息了下，抬起手按住胸口，看着王砍道：“你赢了，你走罢。”

王砍只觉得背上微微泛冷，他咬咬牙，低声道：“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玉笙寒努力笑了下，道：“因为我没有把握杀了你，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拼着自己的性命看清你的破绽？这样至少下一个对付你的人胜你的把握很大。”

王砍看着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嘴角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心里泛上一种说不出的怪怪的感觉，他盯着玉笙寒道：“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刚才那一刀也没尽全力吗？”

他说的是事实，当他刀挥出以后，意识到玉笙寒并没有攻击他的时候，他已经感到事情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了，他努力想让自己的攻势缓下来。

只可惜，出刀的时候，他没有给自己留后路，所以这一刀还是砍中了玉笙寒。

玉笙寒道：“我看出来了。”他歇了口气，慢慢道：“但你的破绽和这个没关系。”他低头看了自己捂着胸口的手一眼，看了那从手指缝渗出的鲜血一眼，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道：“小江看到我的伤势，一定会明白你的破绽在哪里。”

他抬起头，看着王砍，脸上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笑容，他喃喃道：“小江一定会明白的，一定会的。我老了，该走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的清晰，恍惚中他似乎看的刘芸梦在不远处向他微笑着招手，似乎又听见刘芸梦在低声对他说：“师兄，我很高兴能在你之前死去，因为我不知道如果你死在我的前面，我怎么继续活下去。……”

他的瞳孔渐渐扩大，里面的光芒逐渐变得黯淡下去，他的身子已经无力支撑，终于朝后倒去，怦然倒在了地上

王砍怔怔的看着玉笙寒的尸体，喃喃道：“小江一定会明白？”

几片枫树的叶子从天空旋转着飘下，飘在玉笙寒的身上，殷红殷红的，一抹凄艳的红。

不知道是枫叶的红还是鲜血的红？

日期：2008-11-2619:47:20

唐家堡，座落在蜀中平原天府之国的唐家堡。

这里有高中低档的各类饭店，迎接着南来北往的客人，这里有大大小小杂货铺和商铺，经营着老百姓的日用品。正街上德盛堂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先生的医术足以治疗你遇到的疾病。知常书院的老师是十多年前专门从成都聘请的名儒，虽然严厉了点，但教出的孩子确实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唐家堡至少已经出了一位举人，两位进士，秀才更是多多。日常生活中只要你需要的，这里一般都可以满足你，除了没有青楼，这里甚至还有一家赌坊，一家戏院。

与任何一个繁华的城镇相比，这里的夜晚似乎也没有什么两样。和那些繁华的市镇相比，这里也有着闪耀的灯火，热闹的夜市，来往的人流，呼喊的叫买声和叫卖声。人最多的地方自然是小吃聚集的地方，所有的摊前都坐满了男女老少，摊主在一边吆喝着生意，一边招呼着食客，手底下则迅速的做出一份又一份的美食，食客们则一个个吃的嘴唇红扑扑的，细密的汗珠子从额头上渗出，在灯火下发出油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