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少杰和唐少豪倒也不急着催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这让他反而不敢轻举妄动，虽然在磨蹭，却不敢表现的太明显，由着马的步子，也不去催它，几个人不紧不慢的走着。遇到山路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黄天走最前面，后面依次跟着唐少杰、唐少英、唐少豪。这让唐少英心底非常愤怒，显然是为了防备他对黄天突然下手而这样的，后面的唐少豪更是让他不时想起关帝庙前的那场“马岱斩魏延”的事来，不过对此他也只能心底愤怒却无可奈何。

黄天从关帝庙出来以后，倒似乎一下子看的很开，一路从他脸上看不出一点忧虑的样子，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路上和唐少杰唐少豪有说有笑，倒把唐少英撇在一边。唐少豪对他还是冷冷的不理不睬，偶尔双目交视就狠狠的瞪他一眼，把唐少英噎的喘不过气来。一看到唐少豪怀里抱的那个白瓷的唐少雄的骨灰盒，他就更觉得心惊肉跳赶紧躲开目光。倒是唐少杰，不时和他不痛不痒的说几句，无外乎是看到什么有趣的风景或者问问他要不要休息下什么的，遇到这种情况唐少英就含含糊糊的应付着。唐少杰则总是脸上带着微笑，这却更让唐少英心里发毛，不知道这个老四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有时候他也奇怪，难道家里没有催老四早点回去复命？

他不知道唐少杰那天晚上已经给家里飞鸽传书了，将长安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家里。不过唐少杰在信里并没有直接说他怀疑唐少英的事情，只是说可以确定苍狼当时中了唐少雄的毒砂，但却没因此而死。并且告诉家里他们三兄弟将和黄天近日赶回蜀中。唐少杰是个聪明的人，他明白也要给家里一个商量如何处理这件事情的时间。路上对唐少英也没有必要逼的太紧免得出意外，浪费几天时间不要紧，安安稳稳到家才是最主要的。

黄天一直在西域呆着，一过秦岭景色幡然一新，不由兴趣大增，对什么都好奇，不时问这问那。三国故事都自幼听的多，忽然发现沿途到处是和三国有关的，不由更是遇到一个地方就要去凭吊一番，无形中在路上又消磨了很多时间。唐少杰和唐少豪则随着他，一直陪着他边游览边前行，不时还给他指点一番，唐少杰书读的多，对于沿途的风土人情又非常熟悉，说起掌故轶闻信手拈来，唐少豪和黄天都听得津津有味，一路倒也不觉得的无聊，这个刚好又符合唐少英磨蹭时间的心愿，因此倒也没人反对皆大欢喜。

一到汉中，在黄天的要求下几个人去了趟勉县武侯祠，众人凭吊武侯时唐少杰又讲起川人至今带白头巾也是缘于祭奠诸葛武侯，并说武侯祠门前的金牛道就是剑门蜀道的一段。唐少英忽然又反应过来那个“马岱斩魏延”还是武侯临死前定下的计策，不由心头火起，也不去给武侯上香，站在一边冷冷的看黄天等人在那凭吊。心里一边暗自对黄天的背影骂道看你他妈的还能活几天，也就这段从陕入川的活路了，你就好好看看这些罢，这辈子也就看这一次了。一边看着武侯的塑像暗暗骂他临死前还定计害人，导致千年之后自己还被算计了一把。三国之后骂武侯的，估计唐少英是第一人。武侯他老人家地下有知不知有何感谢。

一过汉中，到广元以后开始时断时续的下起毛毛细雨，几人冒着细雨去当地人为武则天修的皇泽寺转了一圈，当晚在广元住了一夜，第二天早早启程，一路上蒙蒙细雨时有时无，衣服没有湿透倒是潮的厉害，唐少英嘴里忍不住喃喃咒骂起来。唐少豪脱下外套将唐少雄的骨灰盒盖起来似乎是怕冷雨让死去的唐少雄着凉，然后冷冷扫了唐少英一眼不说话，唐少英又给噎的闭上了嘴。黄天忽然笑道：“看来大少爷不懂风情啊。当年陆放翁细雨骑驴入剑门何等风雅，你我虽然骑马，有幸赶上这细雨你不高兴还咒骂，小心老天也看不过去啊。”

唐少英大怒，恨恨瞪了他一眼，忽然脑海里想起那晚在那破庙里元宝说的“神仙不敢乱得罪的，否则老天都不保佑。”自己最近怎么忽然这么倒霉，难道真因为那天把神仙脑袋砍了得罪神仙了？

唐少杰微微一笑道：“黄兄倒是风雅之人啊。这剑门细雨，与峨嵋新月、巫山晨雾、青城夕阳并称蜀中四大名胜。如果有机会小弟自当尽地主之宜让黄兄把这蜀中四大名胜都游览一遍。放翁在这川陕之间留下的名句也不只这细雨骑驴入剑门，楼船夜雪瓜州渡，铁马秋风大散关也离这不远。”

黄天笑了下道：“哦，那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去大散关看看啊。”

唐少英看着黄天的样子鼻子都要气歪了，他在心底道，下次？龟儿子下你妈个头！下辈子罢！日你先人板板！

不远处，剑门关已经在望了。

日期：2008-10-1618:56:10

玉笙寒看着莫柏和李十八的背影在山路上越来越远终于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慢慢消失在他视线里。

他轻轻叹口气，转过身慢慢往道观踱回去。

他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很老了，除了每天早上起来练剑的时候他会忽然焕发出几丝精神，平时什么事情他都提不起兴趣来。这么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呆在观里，每在山上多呆一年，他也就愈发懒得下山走动。甚至于每次看到下山的路，他都怀疑自己当年哪来的精力在这漫长而险峻的山路上随意来回。多少年来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伴着松涛清风独自练剑喝茶与晚辈下棋，至于江湖上包括华山派的事情他都懒得多问。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而他，无疑已经属于过去的那个时代了。

刘芸梦的去世让他更觉得死亡的脚步日渐临近，更让他觉得属于他的那个时代已经彻底不复存在。虽然晚辈们见了他还是恭恭敬敬，虽然江湖上不少人都还知道华山双剑当年的威名，每年也有不少的晚辈会来华山拜望他，不少年轻人还在传颂当年他们行走江湖的豪侠轶事。但是时光流逝是无法逆转的，这让他有时觉得多少有点悲哀，他有时候也会在心底问自己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自己和刘芸梦会不会还是象现在一样，可惜这个假设的真实结果他永远无法知道了。

因为刘芸梦的去世，多年不走的山路他不得不又下了南峰然后赶到玉女峰去——毕竟那一代的华山名宿除了刘芸梦就剩下他，而这件事对本来就垂垂老矣玉笙寒打击很大。整个华山派的弟子也都心知肚明，掌门专门派了四个晚辈整天不离左右跟在他身边伺候着，生怕他出个意外。

玉笙寒看着从各地赶来奔丧的弟子，看着众弟子忙忙碌碌的答谢着前来吊唁的客人，看着刘芸梦静静的躺在那里，忍不住脑海中就浮现出从小到老和刘芸梦之间的一切一切，恍恍惚惚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到看着刘芸梦的尸体入土为安。丧事结束后，他似乎也恢复到一如往昔的平静和老暮状态，几位年轻的弟子奉命护送着他重又回到南峰，临别时给他一封刘芸梦的遗信。等到晚辈们都离去房间就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哆嗦着拆开那封信读了起来。

刘芸梦的信写的很简短，字迹已经有些变形。无外乎叮嘱他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天冷的时候多加点衣服什么的，这些话年轻的时候刘芸梦曾经多次在他耳边说过，不过从落雁峰那一个晚上之后多少年来他再也没有听到过。而今看到刘芸梦颤抖的笔迹，他脑海中顿时清晰的浮现出刘芸梦笑颜如花的样子。信里还嘱托他如果知道王砍的下落，让晚辈们记得告诉一下莫家或者云从龙。对于莫玉儿的死，其实刘芸梦心底最清楚，这个弟子的死也是刘芸梦一生的痛，临死还念念不忘。

信的末尾刘芸梦写着这样一句话：“师兄，我很高兴能在你之前死去，因为我不知道如果你死在我的前面，我怎么继续活下去。”

玉笙寒手捧着信，一下子怔在那里，许久，他才感觉到嘴角有点咸咸的。

是他的眼泪流到了嘴角。

一年多过去了，他似乎已经忘却了这一切，每天一如既往的平静生活着，练剑、喝茶、下棋……直到莫柏和李十八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