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平淡度日(20)
《老栾4》
老栾成份不好,连初小都没读成,八岁成了孤儿。不过,久病成良医,他上丨访丨打官司好多年了,多次请律师写状子,无数次听公社、县、市、省信访办的人讲法律,听各处上丨访丨人员现身说法就更多了,所以,他啥子都晓得些,说起法律条款,随便要当一个乡鎮法律工作者,要不然,他咋个敢做些大多数进城农民,想都不敢想的事嘛?
摆得高兴了,他还说:“舟记者,我是读得有你屋头那几书架书,我肯定要写材料扳条款,去告康户籍、焦科长,还要告交警大队……”
又过了一段时间,老栾又来找我。
他说的第一件事:我那天发觉黄矮子在用我的补鞋机。你看一下,这些啄木官儿好下贱哦,焦科长当贼货二十元就卖给黄皮匠了。
他说的第二件事:我要告一家律师事务所,一年半了,我委托他们为我的房子申诉立案。结底,他们把我八百元立案费吃了,我又找律师写了一份儿投诉书到市司法局。张法官说,投诉书改得太多要誊过,我花十五元找了一个退休老师誊,还是舞得有坨坨,我只来找你。
我马上帮他誊,誊了五篇稿笺纸莫得一个疤疤。老栾拿倒投诉书,说:“你
整得快又好,字,个是个;行,排是排……”
“栾栾,不说了,张法官说要得才算数。说这头,旧城改造,我们这儿马上就拆迁搬起走了,你二天又找哪个帮忙呢?”我多认真的问。
“舟记者,你总跑不出成都省哇。你哥子,还没有到我们香泉乡去耍哦……”老栾脱口而出。
后来,我们的院子硬是拆了,我搬起走了,一个月后又搬了一次,大东西找搬家公司,小东西全是老栾跑几趟帮我搬,他弄死不收我的钱,好在搬一次,我要甩不少旧东西,家具、家电、衣裳、杂志报纸、纸箱……搬第二回,我喊他跑三趟把我甩了的东西拉回去,他想图快,满满装了垒尖尖一车,根本不能骑,他只有多费力的吆起走,半路上一边轮子遭压扁了……
老栾帮忙又多认真,搬上搬下又吃得苦……后来,我的两三个熟人先后也搬家,我支(介绍)老栾去,老栾辛苦一阵也觉得值得,他们都比我富,不仅要给劳钱,丢的东西比我多得多还更好,当然,事后都说老栾比搬家公司搬得还好。顺便说一下,简直用得穿得的东西,老栾留起,多半的东西就拉倒(到)废品站了。多年来,老栾屋头的东西,大多数是他帮别个搬家收起来的,小到碗盘、板凳儿,大到床、沙发、柜子,他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角,堆码了一大堆这类杂物,也是使烂蓬布搭起的,他说的他都找了两次汽车,拉回他的乡上的烂房子头了。早先,我都不晓得,他头次帮我搬家,不小心把我的一小箱青花碗、青花鱼盘,打落在地下了,至少打烂一半,我也没有洗刷他,也就是埋怨他,过了几天,他抱起一摞上好的碗盘来赔我,我黓倒他去买的,直见说他太小看人了。结果他才说:“我那个堆堆头多得很,城头的人,一搬家就甩东西,简直……”
自从我搬出了市区,就少有同老栾见面了,久不久,他要骑起车子来找我,找倒(到)我就要同我摆多久。他随时一再喴我到他那儿去耍,我才晓得,他没有在那个石棉瓦加烂牛毛毡的棚棚头住了,他在一个多大的宿舍区的前门边上,租了一间楼底的十三平方的房子,开起了一个小干杂店,外搭卖米、卖清油、卖饮料,卖酒,还把房子面前的小坝子,就将他捡的汽车蓬布、广告布,扯了一个遮阳棚棚,把有些货摆倒棚棚头,房子头的货架上放起货、墙上挂起货、顶蓬上也吊起货,简直充分利用空间,货架背后咔了一间上下铺的床,他说的,他春夏秋多半是在棚棚的烂沙上过夜。总之,虽说不像超市井井有条,至少也是琳琅满目,他们还是起早摸黑,坚决薄利多销,笑脸相迎,更是把重货给买主扛上六楼……早晨卖豆浆,黑了卖烧烤,白酒加啤酒,半夜喴醒也买啥卖啥,上午九点下午三点,他婆孃要给大院子扫地,老栾就守摊子,他婆孃一个人忙得下来时,老栾也给别个掌鞋子、修车子、补锑锅,横顺有人要找他,有些女娃子、少丨妇丨走多远都要来找他修高蹬蹬儿,想嘛,一双有样式的高蹬蹬儿上百元,老栾给别介修好又像新的一样,才收一两元,最多几元钱。黑了,老也去蹬粑(左边是火)耳朵,两口子从来都是累不死的牛,过年都不耍,周未、过节都当不倒过年,过年正是他盼了又盼的蹬粑耳朵的好日子,至少十天莫得城管、交警逮。(待续)(《两代沧桑》著作权注册登记号:21-2008-A-(3465)-0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