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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第二十一章……17)

十三年前,我从十家大院搬迁出来,就过起了无邻里往来的楼房生活,只是自行车、鞋子烂了,要找门口摆摊的农民修。他收费低又修得好,态度更好。于是,我把旧皮鞋、旧衣裳拿过给他,还把烂车子也甩给他。后头(来),他一见倒我就客客气气的喂啊喂的打招呼。

有一天,我又去掌鞋子,他突然喊我“舟记者”,还说:“这闷(么)多年了,你老师稳得老哈,是觉得你文屁儿冲天,说话有条有理。”

“不要乱喊。”我喊他不准喊我记者。

他说:“你楼下康户籍说的。她有你单位、职业之类的记录。”

跟倒,老栾摆了一件气不过的事:

“康户籍在推销健身器和磁疗器,她说她都推销了将近三十家人了。十天前,她高矮也诓我,买了她一套。喊我推销出去了,她就发奖金给我。哪儿销得脱嘛?我遭脱四千元。心痛哦,告又不敢告,别个是……”

我听了他这一说,说:“老龙,你该姓栾,她不喝(哄)你栾栾,又喝哪个?你遭了传销了。”

“管毬得你喊我老龙还是老卵,你帮我找她把钱要回来嘛?”他第一次求我。

我不敢答应,康户籍胖得可以,穿两颗花花儿的警服,少有打招呼。遭的那闷(么)多家人都莫得哪个告她。我劝老栾蚀财免灾。

过后,我净喊他“栾栾”。他说:“你硬是喊得牙长,我几十岁了还小嗦?”

我马上解释:“栾栾是爱称,喊起来亲热些。”

“毬的个称头,该死鸡儿朝天,就那闷(么)百来斤。”不晓得他是理解拐了,还是利边也在神说。

其实,成都人说栾栾,是对农民的一种贬称,只是老栾不晓得。早先爱说,工人老大哥、农民老二哥。普遍称进城的农民是:栾二、栾二哥、栾豁皮、栾栾,包括说某人有点儿土,都说:你有点儿栾。直接喴农二哥……又太露骨了,于是农谐栾,本身龙农同音,我喊他老龙,也像是喊的老农;于是我喴他老栾,真的还亲热些。(待续)

第二十一章平淡度日(18)

《老栾2》

老栾黑了还去蹬粑(左边是“火”)耳朵,也就是老年三轮儿车,我也照顾过他,还找他帮我换了几年的煤气罐,给的运费比专门送气罐的人高。

有一天,老栾又给我说,他的粑耳朵又遭缴了。不算早先,寡是这两年就遭缴了十七挂。他气不过,说他亲眼看倒几盘,交警大队的家属在背静小巷巷儿,低价变卖收缴的粑耳朵。那天,记者来采访完城管收他摊子的事,他要带路喊记者去录交警家属卖车子的像,记者架势摆手,哪儿敢去嘛?

又有一天,老栾在楼底下惊风活扯的喊:“舟记者,舟记者!”他又上楼来敲门,着着急急的给我又诉了一番苦:

“街办来找了我无数八回,喊我去交计划生育费。我说我十多年前,就遭乡干部把我从城头押回县医院,做了结扎手术了。他们说我婆孃没有做手术,难免不会再生。于是,估倒(强迫)我交了两个人的钱,一共一百元,简直是叫(校)场坝的老鸹——飞起来吃人。两个娃娃又在喊交学费了,好焦人哦。”

老栾跟倒(马上)又问:“我可以可以,又去找电视台?”

“可以,全国都在抓外来人口不合理收费的问题。你把结扎证拿给记者……”我想了一下说。

“我在街办都吵了一架了。他们说大家都交了,就是我不依教,问题是只有我是遭骟了的得嘛?他们还制造家庭矛盾,暗示我婆孃可能要偷人,性质好恶劣?他们不由我纷说,使劲把我朝外前消(掀)。”老栾说得无可奈何。

老栾硬是又去找了电视台。记者又来倒(到)街办,街办才退了他一个人的钱。老栾又欢喜疼了。过后,老栾喊我去吃他婆孃在路边卖的烧烤,还要请我喝酒。我整死没有去,我闻不得烧烤气气,更怕烧子萩得人要哭。后来,他又喊早晨去打他的鲜豆浆,不取我一分钱。我更不可能去,想嘛,他两口子早晨三四点钟就起来打豆子,煮好一大桶豆浆还没有天亮,就趁城管还没有上班把豆浆卖完,夏天还好点儿,冬时间好冷嘛?就是去吃他一碗热豆浆,吃起也伤心。这下子,我不怕路远还是找他修车子、补鞋子,龙门阵大家摆,就怕他喊我帮他写状子,事情太复杂了:

1982年,他进省城上丨访丨打官司久等无着,才在城头打的烂仗。先是捡渣滓(捡废品),饱一顿的饿一顿。后来他悟出了,要在城省打官司,光捡渣滓靠不住,要有几门手才得行,于是他走累了就在街边边,或看修车子,或盯补锑锅、或睃掌鞋子……看久了,他觉得修车匠、补锅匠、皮匠的手艺都是眼见功夫,于是他也去买些杂七杂八的工具来,也开始吃得杂了……说这头,官司的由来是这样子的:

1952年,也就是他出生那年,他爷爷遭划成工商兼地主,乡场街上的二十四间铺面,按当时的政策,不该遭没收,后头(来)属公私合营范围。他爷爷死了,乡供销社就不认了。他父亲在世时,又不敢去闹。改革开放后,他这个三代单传的孙儿就去告,告来告去总算收回了十二间。他还想全部收回来,于是只有继续打官司,于是就想找我帮他写状子。我又不通法律条款,他说他找省信办多次,事情都没有得倒解决。他写不来字,不过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画一画的,一哈儿就画出他的房子的示意样子(图),还一再向我作解释:

“这边三间,低下三间,坎上三间,这边左手边,这边是右手边,低下三间,都是上好的房子。

“这后头是上官房……外头,低下又是三间,这边又是三间……

“这是上官房,后头三间,公社派人来把料拿起走了的,瓦拿给公社喊的人来担起走了的,八二年我们喊他处理房子,他不处理。他们说,你敢处理房子,我们就敢敲炸你沙罐儿;我说,你们不解决,我咋个不拆房子喃?有道理拿到桌面上来摆,有法律有政策拿来讲噻,你们又不讲政策,又不讲法律,我不拆房子做啥子喃?你们要杀就杀,我等他杀。我就拆了上官房后三间,把料来搁起,乡上马上打电话通知县上,县上马上下来人,喊我不准拆房子,说马上等待处理,这一等就等了这么多年,我到处上丨访丨,他们都过推,我遭倒(到)了这样子的非议,我咋个样变人哦?

“我们从五二年土改,《土改法》喊保护工商业财产,我们爷就在做生意,从五二年做到五七年,五八年大鸣大放,强行把我们吆出去。最后,合作饮食店全部租用我们的房子,租倒文化***,房钱不拿了……土改是保护工商业,明文规定不动产,他们咋会兴把房钱吃了,我们连窝藏都莫得,从五八年我们家庭到处流浪,到现在50多年。我从七七年到处都反映,到八八年才退我一半,十二间。

“在没有退以前,县委信访办要省上的新文件,省信访办答复莫得新的文件,咋个不退给我喃?没得文件,你咋个要收我的房子喃?还有十二间,他们左说右说,说土改收了一半,他们又拿不出证据来……

“八八年只退给我一半,我不服,我继续找政策,找省委信访办、省法院,他们都喊低下妥善处理,县上就是不理,净给我推倒(到),推倒……现在房子烂得啥子样子了嘛?就全部退给我,一切啥子都不管不付,完全像个渣滓坝了。我想,这样子处理都叫落实政策吗?要是七七年就退给我,根本莫得这么大的损失,我也不愿意去上丨访丨那么多年,造成这样子严重损失,我咋个想得通?

“我真正想到我这一生,五十多年,我变这个人生,变得真正的惨……

“退给我就叫赔,他这个赔法,我不服,五八年,六六没收房子是上好的,强行租用我的房子,硬是不让我们进来住……

“去年,我从北京驻京办拿起介绍信回来,驻京办喊他们妥善处理,他们没有按《物权法》、《赔偿法》来处理,完全是违背《物权法》、《赔偿法》,他这种处理,我更不服。

“两边两岸的楼上,都是有寸多厚的楼板,各是各间的房子都是有门的啊,楼上的房梁都拿他们锯完了,你看一下,现在二十四间房子是空架架……我就向县委信访办反映,向公社反映,他们都推去推来,不承担责任……

“民国手头,我们爷开栈房,这边,都是茶铺,茶桌子收了,晚上写号,铺板门前一排高柜台,背后是一排排中药柜……成都到重庆,担挑挑儿、抬滑竿儿,南来北往的人净都要到这儿来写号住店,不好了(生病了),我们爷给他们看病,都在这个房子头经营,解放后继续经营,直到五七年遭吆出来……”(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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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代沧桑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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