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是下午课时接到一个陌生而声调厚重的电话,因你爱人万玉琼的经济手续,我们需找你一下。大哥谨慎地问:是哪位?对方答:是工行的。在你家里等你。等大哥一到工商行,早有警车等在院内,随后有穿制服的人跟进家里。拿出搜查证,是检察院的办案人员。万玉琼因涉嫌挪用贷户还款,已被关押到看守所。接着他们进行了拉似的和翻箱倒柜的抄家,连每一本书页都不放过。搜走平日家用现金3000元和项链、手镯等金银饰物5件,还有大嫂平时的工作笔记本,和一叠催款通知、贷款借据等资料,大哥在清单签了字。还向大哥询问了有关大嫂的经济往来和家庭存款等情况,大哥按他们交待的清了些衣物和日常用品去看守所,还将荷包里仅有的4张红票子给了看守,请他们照着点,伙食优厚点。大哥心里明白,大嫂在有钱的单位工作,何曾吃过这等苦头。知道了大致情况,我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件,现在的社会太松了,最容易让人变坏。姐在那边清理插话:为什么我没变坏,银行的别人没变坏,关键还是自己放松约束。姐夫又拦她:你少说两句。我哀叹了下,说,大嫂为我的康吉可是操了心帮了忙的,是缺个心眼。接着大度说,既然只是经济问题不要紧,现在没有钱不能摆平的。挪了多少,我来想办法补。噤若寒蝉的姐夫忙质彬彬说,也只有昌俊有这个能力了。心胆俱裂的大哥平时不当家的,手里一定没有钱。听了我的话,开口说,我的钱只等下月发工资,一千二百多块,凤毛麟角的。姐说,不客气,要多少?大哥说,我也不清楚,他们没说我哪去问。姐夫说,昌俊,你路宽,你去打听下,该打点还得打点。我们把昌凤准备交保险的两千块也凑,大帮小凑的。大哥家破碎的气景渐渐凝重。我问:大哥,晚饭你吃没?大哥说,喉咙管都是僵硬的,哪感到饿。姐夫说,为什么不早给我们打电话?大哥说,本来不想告诉你们的。这大的事立马不在荆江传得沸沸扬扬的,所以才给昌凤说了。姐夫说,昌凤,你放一下,看大哥家有么子,弄点大哥吃。大哥推辞不想吃。姐夫说,不吃点怎么行。天塌不下来的,身体要紧。我说。别叫姐弄了,她也找不到头尾的。我去夜宵摊买点来。姐夫也赞成,姐看了看冰箱内,也赞成。大哥还在说,没必要浪费了。
他说他的,姐夫示意我买去。他不示意,我也是决定去的,正好陪大哥喝两口,解解愁闷。打开门把我惊愕了,不等我开口,幽灵般的罗靖劈头盖脸说,哪去!我们当大哥大嫂把话讲清楚。我怒视她欲去不能,她大声喝令:进去,想跑没门?姐夫赶过来,谁呀?见是罗靖,便说,二婶来了,怎么不进来哪?罗靖说,么二婶,正好你们也在,是不是在合计斗我。哼,得亏我赶来了。她边说边进屋,我退回来。她关紧门,转身见状,惊呆了。以为是大哥大嫂象我们样闹z裂。想到这层,故作热忱的走到大哥面前:哟,大嫂呢?怎么和我们家样害着一个病呀。姐使眼色问:二婶,你们怎么了?恩恩爱爱的。罗靖不理会,藐视说,问你家兄弟。大家看着她表演,想弄个究竟。罗靖扬扬颤颤说,你们又有了个黄花闺女的二婶,不知道吧,可以做你们的女儿咦!大哥闷地一炮放出:要吵回你们家吵去!别在这挟空撒的!罗靖怔住了,她可从未见我大哥这段横暴过。姐夫邀她一边说去。她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大哥怎么了?为人师表的吃错了哪门子的药啵。姐夫绷了脸,悄声告诉她:大嫂因经济手续被检察院抓起来了。等她弄清大哥家的原委,心暗喜,该你们马家的报应啦!从她荡漾的表情里我看到了她的立场。那种假惺惺,幸灾乐祸的心肠只有我了如指掌。这时,我没法和她费口舌,我是吃了秤砣铁(贴)了心要和她分手了。
在灯火通明香气扑鼻的实路夜宵一条街,我在老牌夜宵店切了卤菜,炒了腰花、鱼块,端了蒸格排骨等4样菜,50个煎铰子和5碗热干面。老板算帐72块钱,我还价70。夜宵的价白天贵,热干面一碗要多5角钱。进门时,姐夫帮着接了,我将茶几拉到大哥面前,罗靖也帮着摆,还喊昌凤姐来吃。姐没回答,含悲在继续收理家什,暗自落泪。我们怎么劝大哥也不动筷子,一口酒下肚我心里酸酸的。好好的一个幸福美满的家,眼看支离破碎的。大嫂的事究竟犯到哪一层,我们心里都吊着,幸好靓靓不在家。大嫂的工作肯定是掉了,对大哥的教师职业也是个残酷的打击。他是最要面子的人,让他今后怎么面对世人,怎么教诲学生。靓靓还没走入社会,有一个犯法的妈背着她今后怎么做人。后面的事象小孩说的屁股掉丨炸丨弹响不得。眼下重要的是怎么稳定大哥的情绪,让他能吃点,保重身体。我端起酒杯递给大哥,他硬是不接,我也这样老端着。这回马爹过逝还让他难过坎的。罗靖却说,大哥是喝不下的,不要强人所难了。姐放下一堆衣物,拭了拭眼睛,出房来,接过我手的酒杯。忍悲劝说,大哥,做妹子的从不沾酒的,你问国强。来,我也陪你喝一口。大哥这才开口:你放下,别伤了身体。姐放下后,又端起姐夫的杯子,再次恳请大哥举杯,我也劝敬:端杯尝点,吃点,日子还是要好好过的。大哥说,你们喝。便缓缓拿起筷子,随意伸向一个碗里,搛了片卤牛肚放进嘴里嚼。姐说,不喝酒,多吃点菜。没什么,天塌不下来的。国强单位的一个领导过去是右派还被下放劳动改造,后来评反还当了局长,娶了小老婆。听她这么说,罗靖瞥了她一眼。大哥又搛了个饺子边嚼咽边悲叹,叫我怎么面对我的学生,面对几十年同事的老师哟!我说,打右派的多的是,邓小z呢,几起几落多伟大。大哥说,那不能。我又说,没什么了不得的。我准备去南边投资组建分支企业,你帮我去那边管事,有你更大的空间。姐夫敬酒,说,这太好了,你那里缺人手把我也算一个。他喝了一大口,又感慨说,唉,大哥还担心学生老师,我们是改的一片瓦都不剩了。想想过去把工作看那么真,求进,白搞了几十年啰。还是昌俊好,名也有利也有,干的都是自己的。来,昌俊,我们一起敬大哥。大哥还是推辞,我们的情绪都调动起来,大哥还是沉闷闷的,也许他在想陷身囵圄的大嫂怎么熬过那清冷的夜。姐夫自己解脱说,我们不要你喝,是我们敬你。大哥说,好,感谢了。我大哥对不起你们弟兄姊妹。姐说,别这么说。昌俊的康吉当初不是你和大嫂出点子找关系帮扶起来的。我们家更不用说了,蓉蓉实都是你自己用烟酒找人帮的。罗靖忙插言:还有我的表弟孔市长,一手一脚得亏他。说着她转向我:马昌俊,你捂着心说,是不是得孔市长。我把眼睛一瞪说,我也没亏待他,包括你。我又转话说,我只是对不起我们兄弟姊妹。大哥,你放心,大嫂的事没什么的。无非是使几个银子,我把天骄广场的一栋房不当事,有好大个了不起。大哥还是冷冷的说,不是什么问题都可用钱解决的;既然进了那地方,她的病应该害得不轻。姐夫说,二婶,到时说不定得你出面请孔市长说句话的。罗靖熬气说,看需不需要。
已经很晚了,应该是天快亮了,罗靖呵欠连连的。大哥说,我们家有事,人家还要休息呢,你们都回去吧。荆江的不夜城也有些年头儿了,那是人在轮班,人总是要打个盹儿的。罗靖接过话,突地说,客去主人安,我们是要早些走,好让大哥休息。她这无头无尾、不对题的话,真令我怀疑是不是她神经有毛病了。姐早已凑到大哥跟前,在轻言劝慰:大哥,你要想开些,静靓不能没了妈又没了爸呀。大哥说,昌凤,你放心,大哥还不是那种愚蠢之辈。国强能撑住这个家也不容易,你要珍惜。平安是福。你们不要让刘妑知道一点儿。姐点头答应。在车姐又叮嘱我们,不要向刘妑表露一丝情绪。然而,在我们走后,大哥闭了电灯,一人孤寂在黑屋里,怎么也没有睡意。从记事的儿时到读书,参加工作、成家养育孩子,一生的光景晃而即逝,不想到即要离职退养前,家庭里竟捅出了这样的祸事,犹如晴天霹雳,焦头烂额。眼看着窗口渐渐晨曦,城市的天明没有公鸡报晓,直觉告诉他,地边将昕。大哥头重脚轻地恍恍忽忽,还是去嗽洗了,将我们没吃光的夜宵在微波炉里热了,用饭盒捂好,打起精神送去刘妑早餐。人活到这个时候,才真正从内心感知到要孝敬父母了。此时的孝敬似乎成了大哥的一种强有力的精神慰籍。在刘妑眼里他并没异样,还特别精神抖擞得笑微微的。便说,昌国,又月假了。老人家知道,大哥是只有学生放月假他才有时间带早餐什么的来看望自己。大哥说,您别操我们的心,快趁热吃了早餐。又忙去给刘妑倒热水嗽洗。刘妑唠叨,只怪天气冷被窝热乎,人懒得起来了。大哥温存说,我这不没到月假来服侍您。刘妑说,你不能这样想,要以工作为重。早餐吃不吃我无所谓,一天吃一餐够了。可你们不一样,应以工作为重。刘妑坐下,接过大哥递给的筷子,看着一次性的饭盒里不是自己过去吃的豆腐脑蒸糕样的软乎食品,吚呀吚呀的,舍不得吃,觉得留作吃饭时当下饭菜更适合。大哥说,您吃哪,这有炕饺子。刘妑嗅嗅说,是有点饺子香。大哥帮她翻出饺子,又耐烦地递到她嘴里咬一口。刘妑嚼着,馋滴说,好香呵,牙齿不顶事了。好半天才咽下一口,咧嘴说,不吃了,我早餐是好玩。你吃啰。大哥说,我吃过了。这是带给您吃的。刘妑说,你不吃也成,留着我慢慢吃。看着刘妑惬意的样儿,大哥的心灵得到莫大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