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芳又凑到我们这边来,说,昌俊,我给你提个建议,不知你听不听?看在是师付,我耐着性子说,你说。只要不是损害我的工程。梅丽芳畏缩说,刚才我听那公丨安丨说得好。你何必叫红炉呢,叫红楼,楼房的楼。黄尚坤认真说,马总,是起名的红楼,谁知写字的写错了。我望了他一下,他目光里似乎要我赞同他的说法。其实我心里忌讳,跑了的赖昌星不也有举世闻名的红楼豪宅,不能步他后尘。我便接着说,这一定是有人故意制造的矛盾。过去的邻居刘师姐也凑过来,说,昌俊,你不能做个好事?把我们那栋贫民窟一同改造了。我忙招呼声:刘姐。又淡淡笑说,我在自己的位子开发都有人生非若事,哪敢有其他非份之念。刘师姐泼辣说,这是么非份之念。是双赢的好途径。我们把位子交给你开发,你到时给套房子行。你不是做一层吧,其余的你卖了赚钱去。大城市的开发都政府出面协调,以面积换面积的。一旁的颜师付说,旻旻说的你是可以考虑。那破平房也是要改造了,你住过的,春风多雨绸,怕是要塌死人的。我说,你们说的是个好办法。可是在我们市里行不行得通很难说,不说你们住户的意见要统一,还有与老厂的产权关系,还有那些握着开发命脉的部门批不批。这块地的开发不知我费了多少周折,关盖章是二十多家。刘旻旻笑说,哎,你马总有办法的。那时我们进厂在梅师付手里学徒,我知道你有出息的,将来一定是干大事的。她一番赞词不知是不是内心发出的,但我爱听,也勾起了过去美好的回忆。我欢畅说,那时我妈还把你当成了她的儿媳呢。梅丽芳说,嗯,要真嫁给你,现在不到好处了。瞬息,我感到好多双刺人的目光睃向我。刘旻旻笑盈盈说,老不正经的。她止住笑说,早不休书了。话有点恶毒,还是响起一阵笑声。大家笑得利害,我笑不起劲。这时,贺家典他们回来了,我们接着热烈的剪彩,也不顾禁鞭令,噼啪震天响。
半夜的手机响起对我来说并不为,惊的是姐打来的。最近我总做那天破地裂的怪梦,一直担心着刘妑的身体,是不是她要走了。姐在电话里从未有过的惶恐声调说,大哥不得了,大嫂出事哪!梗塞和颤抖得令人可怕。忙说,姐,你慢慢说。姐说,别说。我和你国强哥去大哥家的。我说,我也去,你们等着,我来接你们。姐在江边原氮肥厂的宿舍住,三更半夜,江边孤寂破败。过去红火过的水泥厂、氮肥厂、磷肥厂、造纸厂等只剩下断墙穿顶、坑洼草丛的火红年代的遗址。一栋栋的宿舍低矮窝垢没几户人家住了。人来车往的工业码头、客运码头已干枯闲置。我颠簸翻过江堤,开过只有墙垛没了栅门的荒院,车灯射到已等在楼下的姐他俩。我慢地开过去让他们车。姐说,还是有车方便,老半天没一辆的士开过来。我专注地打方向盘,踩离合器,扳操纵杆,吃力地倒出驶正路。然后问是么事,姐的回答让我打消了一路的猜疑,或车祸,或情感纠葛,或被人陷害。而是污浊家世的犯罪,大嫂挪用银行钱被关进了看守所。钱的念头一闪,我稍稍稳了下神,问:多少钱?他们又不是没钱用,怎么?姐焦虑说,谁知道是么回事呢。这下只苦了我们大哥了。说着竟哭泣起来。当然,往深处想是屁股后掉炸掉响不得。姐夫劝阻:哭么事,你这样不更增加了大哥的伤痛。我也说,姐,你别这样。心想既然事已出,应该是稳妥化解,把震荡和伤害降到最小限度。
工商银行的门房还没睡,出了大案,人人自危的。车子刚到有保安帮着开门,还招呼:你们来了。也许是认识我们的。姐摇下窗玻璃忙客气说,把您吃亏。我轻地拧开大哥的门,眼前的一切真惊呆了我。姐轻轻地关门,大哥愁眉苦脸,眵目巴巴地一屁股塌到椅去,看不到一丝为人师表的俊雅或长哥当爹娘的硬汉形影儿。我们照例换拖鞋,扫视横七竖八的家什,姐问:这是怎么了?姐夫轻声阻止:嚷什么!毕竟他是那个层面的人,知道被抄家了。姐愤怒地瞥了他一眼。我去看了几个房门都敞开着的,也是衣物、书藉满地;屉柜开着,物品杂乱,真有点象电视里遭抢窃的不堪入目。还有烟气余雾的茶几烟缸里成堆的烟蒂,从不抽烟的大哥,一定是要用尼古丁熏戕自己而减轻痛苦。姐夫说,你帮着收理一下。大哥终于憋不住了,咧嘴哭诉: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天的。姐偏嘴弄眼的,说,你没看到,我们可看得清楚。大哥又捶自己的头,悲切并发,哭诉:都怪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姐夫雅说,别这样。事情已经出了,看怎么往最好方面努力。大哥一筹莫展的愣着,愣得近乎痴呆。我心如刀绞,蹙眉说,大哥,再痛悔也没有用。是么回事?有没有挽回的可能?我和姐夫去靠近大哥坐下,也许此时只有亲情能温暖他,能减轻他的痛苦。默然地看着大哥渐渐地恢复常态,又慢地开口低声细语地告诉了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