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车工车间的易生法,翻砂车间的颜振斌,后方车间的董其品,总装车间的王伍洲,机电车间的刘强,锻造车间的陈波先后来到。刘涛以主人的口气说,新年乍到,委屈各位了。陈波欢喜的说,不委屈,刘主任。撒个条,再去花生瓜籽水果的提几袋来。刘涛说,嗳,你们来拜年是空手,我还不礼尚往来。他们耍嘴皮,我和黄尚坤聊某同学发达了栽砸了。易生法买乖说,你太吝啬了,要是马总看了三车间宝地,我不要你们吱声,高桌子短板凳,早摆好了水果点心,什么毛尖啦芙蓉王啦,手到擒拿。李明拿来茶叶茶杯开水,帮着倒茶。又发现他的小隔房间的办公桌椅,便搬了出来。说,刘主任,这好的宝座拾着不搬出来,让马总坐在一个半边屁股的小短登。来,马总,您还是坐。刘涛说,哪是我的宝坐,都是马总的。他怎么吩咐我怎么照办。也许我们来的突然,他一阵忙,根本没有想到那椅子。刘强说,兄弟,不扯偏题了,我知道你没空街。只要你出手张红票子,我自告奋勇去跑一趟,不要跑腿费。众人笑的附和,好,一张票子可差遣刘强。要是我,两张早拿出了,还这么精精讲讲的。刘涛不再磨牙,瞟了下我,搜出两张红票子递向刘强,兄弟,自找麻烦啰。刘强正要接过,他迅疾抽回一张,同时说,你还真想贪跑腿钱啦!大家又是一阵欢笑。他们的闹腾让黄尚坤感受到了一种原生态的欢乐气氛。也触动地拿出张红票子,微笑说,来,我也凑份热闹。我以为他有后话的,让大家听蒙了。我忙补了句:算你的入班费呵。易生法俏皮说,作入班费少了,把红包拿出来午接我们去搓一餐。黄尚坤内疚的疑惑,问,什么红包?心想,难道指他干部受贿的红包,真感有些冤屈,又转向我。我说,哦,公司的规定,老员工报到一个红包。你才来不在规定内。他没有羞愧,大方说,我懂,无功不受禄。李明说,易主任别担心,马总早有安排。有人欢呼:午有着落了!很快,刘强去提来两大包,大包内还有小包。花生瓜子,糖果,柑桔香蕉,龙眼荔枝等,颜振斌去搬了铁架放到面,李明要分发,几个人说,又不是没手,自己拿。大家边吃边聊,春节输了多少钱哪,酒把舌头都泡麻了哪,还怨言:不知是谁兴的过年,又忙人又忙钱,花钱买累受。黄尚坤也加入进去说,这是生活的情趣。是我们华化与西方化的区别。他的话不那么入耳,甚至有人听得懵懂,时儿把融和的氛围撮个生硬的坑。我宣布:我们边吃边讲。今天通知大家相聚,向大家介绍一位新人。有人诧异,张国庆还没来呢?我转向黄尚坤,说,他叫黄尚坤,是公司新聘任的副总经理,分管生产。有人正式议论,张师傅呢?刘涛忙带头鼓掌说,我们热烈欢迎呵。接着掌声响起,参杂着附和声。我说,黄总,你自己来介绍。他亢声说,本人姓黄,名尚坤,是黄尚坤,不是杨尚坤。四十刚冒头,是孔子说的四十而不惑的年龄。我选择来康吉,也是有人介绍引荐,马总看得起。今天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一句话,今后的工作请诸位多支持,为康吉的鹏飞共同努力。有人拍起巴掌,他继续说,也借此机会给大家拜个年,恭祝各位万事如意,新春快乐!间断的掌声再次连接起来。接着,由李明宣读“致员工的赞美诗”征求意见,明天在班第一天张贴出来。大家不仅讲了如何借用老红炉的政治鼓励,调动员工积极性,还今年的生产提了很多合理化建设。我也讲了张国庆的去处。最后说,大家是康吉的顶梁柱,刚才又为康吉在新一年的新发展出谋划策,畅所欲言,说了些脱衣服贴肉的耿直话。我向大家保证,决不会象过去红炉发不出工资的。做了事有报酬行,王主任这话讲得普通。康吉不仅有工资,还要发更大的红包。同时我也给他们拜了年。
市里的工业会如期在大礼堂召开。元宵将至,晴空无云,春潮升,行人都要开襟透凉。能坐进千人的大礼堂迎来新春的全市第一个大会,高台阶的大门前竖着会场指示招牌,和一九九九年度招商引资和服务工业企业的先进单位和个人光荣榜。8点许有人陆续来到,却很少有人光顾鲜艳夺目的光荣榜。我过早吃了在家煮的糍粑米酒,没同意罗靖送来,乘公交车到达。宽敞的大门前,已是人车涌动,气象旺盛。我也象他们样没有去看那几块竖牌,径直进前厅从右边门入会场。唐丰昨天电话里叮嘱再三,我要坐到前二排的间,靠背有名字,以便台领奖的。然而,间的前几排都空着,我不能抢先坐去,在后一点的旁座坐下。一会看到质监局的许生和几个人说笑走到跟前,我忙笑着招呼:许队,年新好!还欠身欲伸手和他握去,他反止住笑,不认识我似的,吭了声,便走过去后面。近乎器张地横傲,目无人。等会我领了奖,全市闻名,看他目无人的。前面有两个小科长开始清点领奖者,唐丰被叫了去质询:你看,你负责的几个人怎么还没到,快催催,马开始了。他点头答应,焦虑地避到一边打手机去。当他打我的手机,响声被会场的嘈杂淹没,根本没感觉。我除了关心前几排的座位,时儿环顾全场,看到熟人也学着点头招呼。主席台的会标是:全市工业工作暨表彰大会。唐丰着急的寻到我面前,大声怒呼:马总,你的位子在前面,怎么躲这里,急死我了。我不骄不躁地说,我坐这里蛮好。他不容解释坚决说,瞎说,你有你的位子,市里安排好的。一向雅尔的人有时也会发火。又怒目圆瞪的催促:快,快,去前面坐,椅背有你的名字。同时递给我一包塑料袋材料,里面有我的发言稿。他都这样了,我只能遵命而去。
刚改革开放那几年,开会稀稀拉拉,会下的嘈声会麦扩里的还大,简直让主讲人无法继续。后来学看电影发票进场,采取纪律措施,大会点名,电视暴光。后因三农问题冒头机关整顿,减员分流,会风才渐渐好了起来。我刚坐到自己位,主席台两排空位一下占满了。领导们来后是在前厅左边的休息室打坐。他们的到来,表示会议要正式开始了。当魏炎生宣布会议开始,会场象刀切的刷地静了下来。待我左顾右盼时,发现许生还坐在我右边的前排,原来他也是要受表彰的。议程有解建北作工业工作报告,四个典型交流。我被安排第一个发言,稳步走右边的发言席,展开他们为我准备的稿子:招商显活力,创造新康吉。接下来有市委办郝主任宣读市委、市政府关于表彰奖励先进单位和个人名单。竟然有质监局、公丨安丨局等单位个人,我心里高兴的工行在其列,还听到了工业局周传美局长的名字。现在不象过去由职工层层开会推荐,是推荐和戴帽相结合,其评标准也不同。有一个硬指标是招商引资项目多少个,金额多少万元。康吉被作为全市最大的超千万元的招商位居榜首,奖我10万的现金。由身着白天鹅绒毛袄的服务小姐在高昂的乐曲整排袅娜台将奖牌递给台的领导,再由一名小姐头领我们一排排地台去,接受领导递给我奖牌奖金单,还跟着响起阵阵掌声。名利双丰收的感觉真好!可惜,有我不愿看到的单位和个人也得到殊荣。
计划的家庭问题该处理了。趁着夜黑停电,月亮还没升起,我深一脚浅一脚向她的矮屋走去。大半年没有踏进一步,那排丛生的树还在,不过没有葱郁的枝叶和沁润的清香,陌生,静寂,脏乱,荫深,空气充斥着垃圾的呕臭,只有等春天的雷雨来冲刷净化的。不可想象,这里还能住人,而且我曾在这里住过。唉,也没有人号召象过去搞清洁大扫除。隐约能见到有的人家还贴了春联,有的春联已吊下半截。她的门口也贴了春联,但字看不清,难得她还有这个心情。我试探的敲门,没人应声,轻的一推门开了。便谨慎地走进去,连咳几声。是她的声调:谁呀?仿佛变得有点粗糙了。我说,是我。她从后前来,惊诧而俏皮说,你怎么来我们这样穷酸龌龊的地方哪!我随便坐到小凳,借着昏暗的光扫了她一眼,没有一点过去的感觉了。她又说,哟,你还一个鸳鸯呢,怎么没跟来。我嘘笑了下,说,腾腾学去了。她说,明知故问,没话找话说吧。尽管她没义愤填膺对我,我也还是不好开口。她去忙收捡,我便起身要离去。她拿着衣物从腾腾房出来,嘣出句还是在一门口说的话,这样拖着都累,不如早分了轻松。我站住了,说,既然事已至此,明天九点钟,到行政心等你。没有听到她的回话,也没有声息。我匆匆而去。立刻,她关门,关了电灯,伏到腾腾的床,不让声音传出,痛痛快快地嚎啕了好一会。行政心的手续很简单,我们分别签了字,我只交了50块钱,红本便把绿本换到手了。拿了本子她头也不偏的望一下,匆匆离去。我赶出大门,已不见她的踪影。她没有提出额外的要求,按民政裁定,我负责腾腾每月400元的生活费,包话大学的6万元。还是我提出6万做不到,加到10万的。我和她的缘分已尽,毕竟腾腾是我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