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一会站一会，还打了盹。天色盖过了路灯，城市开始苏醒，有了频繁的鸣笛和嘈杂声。解建北的家里有了动静，还亮起了电灯。不一会，门咔地打开，走出背书包的女孩来。她大眼灯笼的盯着我，并迅速关门。我挨近乎，和蔼问：解市长起来吗？她警惕说，不在家。你这么早怎么进来的。我说，我知道他不在家，有个汇报材料你帮我递给他。好吗？她瞪了一下，说，我管不着。一甩羊尾巴辫，蹦走了。等她下楼了，我便按门铃，听到说：怎么又回来了，要迟到的。随之盼盼门启开，我忙卡进去，谦恭说，嫂子，是我。她惊愕的转过身：你是谁，快出去！也许她把我这个彪形大汉当歹人了。我和善而赔笑说，是昨夜的马昌俊。她疑视的说，你这么早又来了。我没有应声，一副和善可怜的面容对她。她还是连连说，快出去，快出去。解市长不在家。趁着这个空隙，我迅疾将纸包放到沙发里，同时说，我走，我走。她罕然厉色：把你的东西拿走。我说，是汇报材料。大概是抱头鼠窜的狼狈逃出。她还在喊：你回来，你回来。当嘎的关门声后，我已登登地下到一楼，再没动静了。

天色一天一天灰沉沉的。慧芬蓬头垢面苍白而仓猝前来找我的，我正进厂门。她见了我，一瞅的转身回走。门卫老刘刚好出来，见了便说，马总，你们这早锻炼完了。我嗯的继续向家去，他又恭敬说，耽误您下，马总。看他毕恭毕敬的样子，想起他何曾对我如此过，我的尊严一下得到升华，升华到高贵，升华到幸福的境地。我说，有事吗？他巴巴地说，我这门卫，还不想找您讨口饭吃。我反问：没谁给你说什么啦！他说，没说别的。听说厂里只发我的生活费到十月。厂子都买给台商了，不知您有么安排。我淡淡笑说，我有么安排？看你有么打算。他说，还不想求您给口饭吃。别看门卫下贱，也是企业的门户关口，我们职工访的那阵子，他没为难我，还让凳坐，而且有些事还能打圆场，原来说厂里只发到十月的生活费，是小叶通知的，也只指几个留守的人，全厂职工是算到十月，一年多没发分的现金了。这事交接前工业协会有个明确的意见，并要求我旦元前正式挂牌。我说，吃口饭，好说。你只管把门看好。他连连躬身点头道谢！

回到家里，慧芬并没有质问什么。邻里们并没有动静。我说，快煮碗面。我肚子好饿。她还是不理睬，拿了细材去烧煤炭炉。唉，早餐还不是一会半刻的事，我兑了茶瓶的暖水，去厕所冲澡。腾腾咚咚地揉着眼睛要厕所。我只好让他，他高压水枪似的尿完了，惊异地说，爸爸，你当老板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说，儿子，你怎么听人说的，老板是台商，我只代办。他说，代办人家么样喊你马总。我训斥似的：大人的事你别管，专心搞好自己的学习。跟老子考到北京海去，才算是我马总的儿子。腾腾说，谁不想，我还想到美国去。等你去考一下知道了，还不说高考呢。儿子将老子了，我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背，进了高身体又长结实了。说，身体好也行。他又说，妈妈说明天是姥姥的生日，让我们一家都去。我说，你不能耽误学习。慧芬在屋外烧燃了炉子，进来插话：腾腾，你是放学了再去呵。我转向她说：那我们等腾腾放学。她还是不搭理我。我去洗澡。腾腾三两下洗了学去。我边洗边想，她怎么变得冷寞了，冷寞也是一种残酷。而且冷寞的时候在孕育着大暴发。我昨晚没回，她不闻不问，这不是她一贯的作派。她煮好面，端了自已的去前厅吃，我换了她放在椅的干净衣服，来到桌边，挑了豌豆酱拌到面里，狼吞虎咽，津津乐道的，房屋前家家燃起烧煤烟火，邻里间有了说话声。

嫂子来电话说，班派信贷员去你那，做好接待噢。高炳国是个正人君子，说话算数。可让我慌了手脚，忙去找张国庆。要他赶紧通知车工车间和后方车间开机床，让人家来了有点生产的景象看，关嘴说是不行的。张国庆一筹莫展说，厂里一半多年没开机了，这一下怎么来得赢，我毋庸置疑说，来不赢也得来！心想，好不容易做通了外围的工作，不能让个冷冰冰的车间给弄黄了。所以命令似的，这招唬住了他，不敢和我哥儿们似的讨价还价了。沉着脸说，好啰。那我别的事都搁下。我还说，你现在暂时给我管生产，一天班十块钱。等正式挂牌的时候，我们再把人员和员工报酬定下来。他说，她。后话不说了，也许觉出了我并不是征求他意见，应该是我说了是要算数的。接着向我推荐了百个人，其有的我不太熟悉，但还是依了他，他以为我好说话，又说，党盛国不是带那个头他也是个生产能手。我坚决说，他再能我也不聘他。我们说着正事的时候，伍燕躬俯地推着炒面摊踯躅地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