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的行人稀少了,没了公汽,也没有忙碌的大卡车,只有呼啸的冷风里小乌龟似的的士亮着红牌在穿梭,偶儿会在行人前减速缓驶。我庆幸自己,办公司一路绿灯的,甚至有某种预感,一定会象谢乾说的,大展宏图的。我的脑子在不停的转,想着下一步如何把生产启动,把过去红炉的销售络对接起来,还要开辟新的高新技术产品。我拿出手机,打了邹传志家的座机,好一会他才接。我说:睡了吧,邹会计。他歉意说,对不起,马总,不知是您的电话,是准备睡去的。我居高临下说,你暂时不要睡了,给我送两千块钱来,我在华容路的交通岗等你。邹会计连连说,好,好的。我说,不会有难处吧。他说,没有没有。哪里没有呢,他放下电话找老婆商量,说,马总,这时要钱有急用,交接又没有分。她没加思索,问:多少?邹传志晦涩说,两千。她慢条斯理说,你们老板病了,这时让你哪去凑两千块钱,天呵!邹传志据理力争:人家马总相信我,让我给他内当家,还是铁皮会计推荐的。你不能看着我丢了这份美差啰。一定是他要考验我的能耐。应该说邹传志很精,了解我知道交接时没有分,哪去弄两千块钱。她怨言:美差,半夜了让你凑两千块钱,是印票子的人也休息了吧。他搞了一生的会计,当企业大家,可小家庭的经济竟是老婆管着。他手平常顶多只有200的零花钱。她见他苦求,便掏空了荷包,又去抽屉找,邹传志也凑出自己的一二百块钱,说能不能快点,人家马总在华容路的交通岗亭等着的,她百无聊赖的,说,你马总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是嫖娼抓住了要罚款。算了,我不能纵容这样的事。邹传志如坐针毡,还是苦口婆心说,不会的。嫖娼罚款起码是五千。他决不是这种人,一定是有急用。公司要在元旦前挂牌,千头万绪的事要他去办。她说,你个猪脑髓,人家拐你到海买了,你还感激人家送你到了国际大都市,帮人点票子呗。邹传志恳切说,不会的。你相信我的判定。她义无反顾的床去,他坐立不安在茶几前抽闷烟,把电话抓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坐下又站起兜圈,兜圈还坐下,还不停地嘘着粗气。她也确实没办法,家里从没有那么多现钱过,但见老公急得热锅的蚂蚁,又于心不忍,还是起床来,说,我相信你这一回。邹传志喜出望外。她一个个地清了钱儿,才捌佰。便说,唉,怎么数也不够。他说,还有我的两佰。她无可奈何说,去找你亲朋借借。邹传志苦丧起脸,说,我怎么开口好找人家借钱。钱的事是很尴尬的,他历来对自己很苛刻,从不违反财经制度。她也是知道他这臭不臭硬不硬的脾气,宽慰说,你先把这钱送云,让他想想别的办法。一个老总手里两千块都没有。邹传志焦虑说,不行的。老板第一回让我办事,我都做不成,那么办?她戗住说,做不成倒好,跟着那种人,不把你也栽了。她说是这样说,还是去拿起电话慥慥的找她的弟弟妹妹借。电话里弟妹都一个口气:这晚了,我偷也偷不来呀。她碰了壁反气了,非赌这气要借到,要找她姐姐。正动身电话响了,是她的弟媳打来的,亲和说,二姐,刚才听灿灿说了,他手里的确没钱。你们这时要钱是有么急事。她耐着性子说,不是我们么事,都好好的。刚才给灿灿说了的,是你姐夫公司有点急事。弟媳说,不是出么伤事故哪?这么急的。她说,我也不太清楚。你问我,我问谁去。因为他到康吉班作为喜讯都通报给了亲友的。弟媳说,好,我和灿灿马送到。她欣喜说,不,你姐夫来拿。她放了电话,微笑的说,借到了,你放心大胆拿出,也顺路。邹传志责怪说,看你,他说送来该多好。还要我门去。她横了眼说,你反正去华容路的,又不走冤枉,又是我错了!去了,他们决不会割你舌头,剁下你腿的。
邹传志进了舅弟家,目光不敢正视,象犯了弥天大罪的。舅弟媳让坐,他也不坐。问他厂里出了什么事。他硬撅说,还没正式生产,能出么事。他舅弟一旁责难:当老总的有几个不花心,一定是给公丨安丨逮住了。哼,有本事的老板怎么会去公共厕所,都入豪华私厕,簉室去。她瞪了他一眼,终于拿出一千块钱来。邹传志接过,当场数了,说,没错。她俏皮说,姐夫怕钱缺了个角吧。他铿锵说,这是手续。她说,手续。你要老板打个条子你。他说,我带好了票据。哦,还给你们打个条子。他舅弟闷声说,我们还要么条子,繁缛节的。她娇声说,打也行,姐夫都带好的。邹传志认真写了借条,检查后递给她。她叮嘱:注意安全啊。
半途,我又打了邹传志的电话,她老婆说来了。我是个急性子,电话里双方的语气都不是很顺耳,更没说多的话。果不然,邹传志在我的翘盼从的士里钻出来,还在四处张望。我喊:这里,老邹。等老邹近了,便没好气地说,怎么这么长时间。到荆州都可回转了。他谦顺说,对不起,路耽搁了。我说,没出意外哪?钱呢?他说,在这。然而,他不是先拿出钱,而是先拿出空白条,说,您写个条子。大路边我怎么写字,便厌恶说,人家解市长一定睡了,还迟得,明天给你补条子。他含笑说,对不起马总,再急不在这一会,手续必须到堂。看他那迂腐样,我急不死沤不死,只好接了笔纸在交通岗的砖墩潦草划了。他拿过条子详端,这才给钱我,要我一定数数。心躁:咳,数个屁!便招的离去。邹传志自己是走着回家的,怒不可遏,对老婆暴跳如雷,呵斥:人家是去看市领导,不是你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富。现在人这神经质,把什么事都想象得一团漆黑的!她老婆息事宁人,老成持重,安慰他睡去。他忿忿说,一时半会我怎么睡得着。刚才你对马总是不是不三不四的。她接捺不住说,对这档的人我还有好话说。邹传志吼了:你看你,接人待物跟相骂似的,一个纯粹的市民妇人!经过一夜折腾,邹传志的眼圈仿佛炭彩画的。
好不容易等有人进出,开了政府大垸的铁门,我随着而进,深更半夜的要是在我家能听到附近农户的鸡叫头遍了,解建北家里还是没亮。也许我离开的空档他回家睡了,谁睡了还开着灯的,除非死人什么的。按了好一会门铃,终于传声器里传出他老婆的声音,谁呀?都转钟了。我答:是我。她又问:稀,我知道你是谁。夜半扰民是犯罪的。我忙说,不是,我是康吉的马昌俊,过去的宏达,向解市长汇报工作的。她说,你的生物钟损了吧,都什么时候了,有事明天去他办公室。咔地压了传声器,老婆成了挡驾秘书。家里有人好办事,反正要天亮的,说不定政府的大门又锁住,还愁没地方呆呢。咳,真是的,门洞的门是开的。便蹑手蹑脚的楼去。在他家的门口按电铃。她老婆不耐烦说,不在家。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我忙说,对不起!并发生挪动步子的响声,再蹲到墙角不出声了。尽管不是寒冬腊月,初冬的江汉平原也是霜雾萦影的。人呆着不动,久了似乎饥寒交迫的冷颤,要能回到那温馨的按摩床去该多好!解建北也确实不在家,完全是吃了孔道然的药我没丝毫感觉。根据省委工作组的意见,市委、市政府全面动员,抽调组织市直机关干部,在秋征秋收时驻村入户,开展农村减负工作,名阅:"千人百日"工作队。解建北虽然不管农业,也负责了包片乡镇。他今天下点是进行关键的第二阶段的入户检查工作。既要保证农业税费收来,又不能出现层层加码,甚至闹出人命的事来。去年有乡镇因税不堪重负而喝药水死人的。连美国之音都知道了。南方周未的笔杆子们硬是咬住不放的大做章,还有乡丨党丨委书记妄为向国务院书,称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真情实录。一下闻名全国,仍至世界。三农这个国敏感问题,成了荆江市的高压线,有哪个领导敢怠慢!因而,解建北也放下架子到他的住户同吃同住去了。可惜我不知道解建北的电话,事先没有问孔道然的,要不打通他的电话,让他老婆欣然接纳我递的汇报材料。三农成了高压线,谁也不敢伸手碰,他是管财经的且是常务副市长,深知财源潜力,只在工业了,无工不副呵。对我的康吉市委、市政府肯定是要大力支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