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急于还台办的信件,还早了反而会引起人家疑虑,便去经济局找孔道然。心想,有台商作底,要是还争取不到红炉,我真的再没信心了。我正轻巧地敲他的办公室门,走道来人了。转眼望去,正是孔道然还和人说着话儿。我忙喊:孔局长。他却没有一丝表情的,应付声:你来了。那人进了办公室,孔道然来打开自己的办公室,叫我进去,然后关门。办公室是套间,他让我在外间的椅坐下。我顺眼从内门望去,内面不象外间小会议室似的,有一张大老板桌,桌堆着件什么的,还有小国旗。我说,你很忙的,我不坐,是专门给你送信来的。随即,我将复印的信给他。他本能地接过,很快的浏览过,注视我说,哦,是你次提起的你姑妈的信。亏他记性好,随手放到茶几,又叫我坐下。他也坐下,还说,正好我这时没事。然后,似乎随口说,宏达的事市里定了,只能采取招商引资的办法。听到这话,我丢魂失魄的直了眼。他又说,马师傅,你别担心,放手大胆的去干,有市里支持怕什么。我说,我没听明白。红炉是不是给我了。孔道然纠正:怎么叫给,是卖。不是红炉是宏达。准确讲是你姑父台商由你招商引资的。我忙笑说,对,是宏达招商引资。台商的信都没给市领导看,不用说面见台商;他们竟然决定将红炉卖给我了。太意外了,高兴得有点稳不住神,险些站起身来欢呼,目光晃悠不敢正视。孔道然又说,具体签字的时间,你不要把我的名字扯。我只是小股东,帮你指导指导,随你定例,一定不要定太大。毕竟你是法人代表嘛。到时候我们单独也签个协议,这事不要给任何人讲,你哥也不能透露。我稳住了神,但没完全听懂他的含义,连连表示:我知道。记得大哥叮嘱过,党政干部是不能经商办企业的。我反而觉得他能参加,对红炉是支撑。他笑了:你还蛮懂政策呵。宏达交给你这样有实力的人,我们放心了。我望了望茶几不会说话的复印信,说,这信不必要了,我收着的啦。他说,一个复印的,丢我这里。我想收回来,是怕他揭穿。不过也不当心,他要记名股也是假,我们都彼此彼此,心里有数行,何须说太明白。此时,仿佛觉得自己一天天的变得聪慧起来。
几个秋老虎力竭声嘶吼过,天气心甘情愿凉寂下来。阵阵冷风刮尽了枯黄的叶片,人们添了毛衣毛裤,呈现出初冬厚重的新面容。下岗职工相遇又当刮目相看,欣喜言表之余,无不侃到红炉,无不怨声载道。又快一年了,还没个说法,政府不管我们了!大家几乎都一种口气:马师傅,红炉还买不买得成的。不行,我们拿一个轴承,搬一个电机,自己分了安逸!我心里明镜,这不是大家的真心话,是发牢骚。我逗趣说,一个轴承作废品值不了几个钱,还不如分几块砖几片瓦,补补我的破墙和漏屋。免得冬寒春雨遭罪。他们不知道我在卖关子,反正都是调侃儿,说了也不算数的。有人说,你马师傅都这么说,我们可真没指望了。我说,有指望。只要政府还在有指望,即使美国政府破产都不怕。我们去找政府,不会不管的。当然,政府近期的动作,我不能向他们透露半点,让他们催去,我个人找孔道然肯定见效。然而,他们不放过我,硬要我马昌俊为头领他们去市政府。我是要买红炉的人,怎么还能给他们为头咧,按过去的话立场要站稳。便说,我同学做屋,请我这几天正装水管电线,耽误不得。在家里慧芬把我的话当真,责斥:我还以为你忙进忙出的在为买红炉的事,你自家生计不顾了,跟人家帮么忙,只图你个儿肚儿圆啰。我辩解:不是的。也是为这个家。他做四层楼,水电装好了给我一千块钱的。她愤然说,别再哄人!一千块也好,是一万块钱也不能解决家里的根本问题呀!尽管外面人家里人这么强逼我,我硬是丝水未透。孔道然交待过,这事连我哥都不能说。唉,我可是连个商量的知心人都没有哇!真戒烟时瘾来了还难熬,或许毒瘾发作还难受。
太阳象感冒似的软绵绵的好不容易粘在了半空,我在新华书店和私人书斋翻看了有关企业家经验谈之类的成功秘笈书籍回家去。王逸州已经在家等了我一会,他听慧芬说我是替人安水管去了。便埋怨责训:昌俊哪怎么还象过去当师傅时只顾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慧芬不理解,故意说,他不拉车家里日子怎么过。象你们荷包里统满了,不愁吃不愁喝的唦。近些年,慧芬更刺耳的话他似乎耳熟平常,见怪不怪了,还赖着要等我。慧芬说,他不会回来的,人家包午饭。王逸洲更垂涎欲滴的说,这餐午饭我在你家吃了。慧芬想着一窝肚火,这人怎么这般没廉耻的。干脆解下围裙说,我出去有事的。王逸洲又自言自语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你们的老厂长呗,连一餐饭都舍不得,也太吝啬了吧。他正要出门,我回家了,已经有邻里小声透露王逸洲来你家干吗。他象看到救星似的,惊喜喊:昌俊,你终于回来了。慧芬赶过来向我使眼色,说,你说人家午包饭的,怎么回来了,我可没准备饭啊。我笑了说,没准备饭不要紧,王厂长来请我们馆的。王逸洲自鸣得意说,酒馆是要的,不过该你们请我。慧芬如法炮制,我们请你去买单,不是一样的。王逸洲指着手说,你的嘴真不饶人!然后,郑重说,昌俊,我等你一会了,是有重要事告诉你。听了他的话,我哑巴吃汤圆心里有数,便让慧芬忙去,请他坐下。他正要说话,我又喊了慧芬,给王厂长倒茶来。王逸洲客套:不要茶。我说,也不是茶,家里没有茶叶,是白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