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局也不象个班的模样了,没见几个人,有的门关着,过去为办工资手续,总结我的先进材料来过。印象是明亮、紧凑,都有事忙着。王逸洲进办公室问了翻看报纸的女同志,又去三楼周传美的办公室敲门,再到一楼请女同志打了周传美的手机,对方说是经济局临时通知个会赶去了。王逸洲要过电话,说,周局长,我和马师傅到工业局等您啵?对方说,我正开会,再通知你们。王逸洲应声好,便放下电话。然后,沉寂地对我说,我们走。我不甘心,这事不能这么了了。出了工业局,我让王逸洲先回去,说自己要去医院看个病人。我哪是去看病人,是我心里有病,躲一旁直等王逸洲没影儿了,拐进避街旧巷,穿到市政府去会经济局的孔道然。孔道然升副局长后不在原来的办公室了,单独在尽头的一个办公室。茶色板门紧闭,蛋黄窗帘遮掩。再去楼梯右边,有个门镶有会议室牌子,静听里面似乎有说话声。我要听清,是不是为红炉的事,要是听到利于我的话,我即忙敲门进去的。这时,过来一年轻人问我找谁。我说,找孔局长。他打量着说,开会去了。我问,是不是在这里面开会。他没好气的说,我没说在里面开会啦!是开会去了。我又问:去哪开会去了?他生硬说,我哪知道。说这话时,他又仔细审视了我,便走开去。也许他认识我或见过我,我来这里访多次么。等他走没了,我又贴近听,又觉得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刚才我为什么不反驳他,说周局长来这开会了,工业局说的。我耳朵里又隐约到会议室里说话声,再要听清说的什么,又静悄悄的了。立刻,眼前一片茫然,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怎么办?还得去找到马奶奶的那封台湾来信,有了台湾来信可以当过去衙门的敲门砖,没有砖怎么敲开门。反正在这也是白等,政府里不是有个管台胞的办公室么,问台办去。果然没错,台办在后一栋楼房里。
台办的人听我说是台属,很热情的。而要找到刚改革开放80年代的信,都过去10多年了,谈何容易。他们大柜找小屉翻,忙活一阵,又问我见过这信么。我坚持地说,见过。现在姑妈要过世了,想看看这信了个心愿。他们都很感触,说,能写篇海峡爱情的好章报,还能电视。我说,可不是。他们回忆着,又向我提供一个过去管档案的档案员的线牵。说,她调到市档案局去了。尽管希望渺茫,但还是有希望的。等我马不停蹄赶到市委大院,已经下班了。档案局的铁栅门锁着,凭栏望去,军绿的板门紧闭,内边寂静空廖。我还是喊了声:有人嘛!然而,连回音也没有,只有失望和愁闷爬眉骨。回家慧芬连连招呼我吃饭,我也爱理不理的。冲她一句:你自己不晓得吃,要我不回家吃呢,你不饿死了。她还不起气,陪笑说,你是要搞事业的人,不如买个手机方便,也可提高效率。我还是没好脸相给她:哪里这多话,买不买我不知道!说着便坐到桌边,端起饭碗扒来。她轻声嘀咕了一句:没吃枪子啦。便一边去偷偷擦眼睛。
连日来的奔波,让我心身疲惫,挨着枕头便睡过去,也许是我放弃了可望不可及的事情,心境倒坦然了。一睡还不知醒来,突然从崖顶下跌,失重而惊惧的醒来。小时听大人们说过,做这种梦是人还在生长。都快40了,还真是男长30慢慢悠不成。好半天,慧芬过来,亲热说,你醒了。我望了她下便起床,她去叠被拣床,边说,我看你还是不要买红炉了,还没正式买下这么辛苦的。我说,万事开头难。你不能打我的退堂鼓。便下后去洗了脸,又出门去。明知是块死钢板,我还是拿头往钻,非要钻它个洞来。他们说的那个档案员没班,班没两个人,悠闲得象庙里的和尚。只得再去台办花言巧语缠他们。说那档案员有些躁,信又不是我私人的,还能带走。有是肯定的,只能在台办。我反复央求:请你们吃亏再找找。他们被缠得没法,几个人都帮着找,我一旁死鱼眼睛的盯着,多么希望迹能够出现。嗳,迹是不会无故出现的,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迹都能创造出来。当我顺手拿起一封乏黄的红蓝条边的信封,迹竟然出现了。我望了望,那面的陈彪先生启的繁体字,还是台湾桃园市寄来的,左下角有图微,是英字母。便对他们说,你们也找吃亏了,我把这信拿去让姑妈摸摸瞧瞧,了了心愿,也好安然仙逝。反正她也是人生弥留之际,辩不了真假的。立刻有人说,这不行!我说,有么不行的,不是了老人的一个心愿,不能让她走得遗憾。有么不行的!又有人插话:是不妥。你把人家的信拿了,人家家人来要怎么办。他们不是说真假的事,我说好办,打个借条押给你们,去了马还来,又不能把它吃了。他们相视默认地依了我。
我计心来,走出台办走出市政府,避到墙边,抽出乏黄的信稿,纸张不仅乏黄了,且质量也不怎么好,又薄又软的,还是竖格写的字。难道台湾这么先进的?要红炉卖给了我,一定创造出台湾企业更先进的经验。我辨认了一会,理出个大概意思。是陈姓去台的人向大陆侄子写的寻亲信,隔绝了几十年不通音讯,不知家世如何,如果联系了去信台湾,期盼在有生之年回家乡看看,朝朝暮暮无不想着这一天。好呀!这信好,只需把称呼改成马二姑,地址改城关行了,去复印几张。我小心翼翼地复原折好这宝贝,去找打字复印门店。市政府大门两边都是一间间的门市部,有副食的、水果的、餐饮的,还有服装百货的,夹在他们有间不起眼的"蓝图印"部。走近见玻璃门承接业务,有打字复印,还有名片,广告设计制作,两台打字电脑,一台复印机正在忙着,三五个人无视我的到来。我拿出信,谦诚地向接着复印出纸件的小姐说,给我复印。她望了下我,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去和顾客拉腔:每张复三份。一旁的男人应答了。等候的空隙,发现小小门店还有后门,是通市政府的。有人拿了红头件进出的。我还瞟到了是大红黑体的荆江市人民政府件。是市政府的印室改革成对内对外的承包经营体了。难怪红炉要卖的,市场经济无孔不入了。看着其他人改改写写的,我突然想到将陈姓信件还加到大陆投资的话,再复印出的台湾来信更符合我买红炉的证件要求,更天衣无缝的完美。她忙完了便招呼我:你复印哪?我将信递她,慎谨的说了想法。她专注听着,并没拒绝,还告诉我在白纸写好添改的内容。我避到一边桌,学着信的笔划,幼童学笔似的颤颤趔趔地写"马二姑"、"城关"和"大陆开放正与台湾战后样,是个极好机会,好多人发家成富翁,我有望到大陆投资发展。"小姐看后说,不行,原件是繁体字。我便向她请教写繁体,一个像貌平常的女子在一个小小的打字店还懂得这些事理,陡然让我起敬。真要拿下了红炉,不是访要饭吃那简单,要学习现代知识,跟时代发展步伐。写给马二姑的台商来信很完满的复印了三份,而且,拿掉添写的字条,原件毫毛不损,只付了三块钱,多么高级的造假设备咧。红炉厂还是六七十年的老掉牙的设备,跟不时局的员工,怎么不垮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