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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提袋俏然放在墙旮旯,和孔道然邻边而坐。马有小姐端茶来,继而挪过凳子将提袋放,我们视而不语,随后是拿单点菜。服务生没有统一着装,穿着普通,举止平常。孔道然说了鸭子火锅,问我要鸭脑壳啵。我不知道是么吃法,回答随便。他又问点菜的,有鸭胗吗?还点了鸭翅。他熟道得很,看来不止光顾过一两回。一鸭多吃,算我开眼界也开洋荤了。我说,好了,两个人吃不了那多。他置若罔闻,又点了藕汤,还问有好谷酒吗。我以为是强骨之酒。等小姐拿来二两小瓶装的,商标是谷酒,稻谷的谷。我是好这一口,都是喝二块一斤的散烧。我好问:多少钱一瓶?小姐说,五块。我说,不都是粮食酿的,这贵!孔道然眉飞色舞的,说谷酒和一般的粮食酒区别大了,等你喝过,知道味特纯,好下口,还不头。象缎子拂过舌头喉咙。闻美不如亲品,很快菜,热腾腾香喷喷的。抿一小口,体悟着他说的感觉,还真是那么回事。我笑说,谷酒是不同。孔道然又端杯要和我碰,说再来一大口。几口下肚,热血沸腾,话语被融和得滔滔不绝了。聊着竟想到老婆和儿子,瞒着他们,一人在外饱餐。我便恳切地说,你孔主任路宽,介绍个厂子我谋个日生应该不在话下吧。其实他不是主任,过去经委称主任,现在改局该是局长,他不过是局里的小科长。孔道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大声喊:小姐,拿餐巾纸过来。老板,拿餐巾纸来,还两个酒。要来一叠方块红餐巾纸,一把鼻涕一把汗的揩,谁也不嫌弃谁。然后,他才说,听说你在超市打工,一个月能拿几百块。我苦笑的,说别提了。他硬是紧追不放,说说怎么回事。我说,一言难尽,不是鸭子火锅和谷酒好。竟反客为主的邀他喝。他说,有什么隐私不能说的。心想,我没偷没抢没什么不光彩的,便把发生在超市的事娓娓叙来。还不断的感慨: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的。孔道然说,世界之大无之有,人一百形形色色。何以为怪嘞!我仿佛忧患余生,怨言脱口而出:什么改革开放,什么市场经济,都改得没工作没饭吃,还昧着良心抠人钱。他很有政治敏感的拦了我的话,举杯要我干了。我的神志完全在绕着酒打转的,叮嘱自己不出侘傺,任凭他调遣似的。

家里被张国庆的造访掀起了波浪。也不关他的事,迟早会有那么一次的。原来,超市终于找到张国庆要人,斥我还不班的。张国庆也没好脸色给慧芬,质问:昌俊在家吗!慧芬一脸微笑,说班去了。还忙不迭的请坐,递茶,找烟。张国庆要她不找烟,慧芬也哦着,说他戒了我忘了。又连连感激不尽的说,昌俊能有个饭碗,我们有了生活的希望,全得亏了你。张国庆的脑子象安了轴承的,马转过神来,忍气吞声,又揉了揉直愣的目光,轻缓说,不在家嘛,我还有事。慧芬仍笑盈盈说,不巧,要他在家,你们哥俩宵个夜猫几口多好。张国庆说,哦,马师傅班去了,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喝的。说完转身离去,慧芬还在"慢走"的相送。

一阵阵凉风,泼着我燎烘烘的身子,好爽啊!我哼着咱们工人有力量的小调。向家里有一脚无一脚的迈去。忽地,在暗淡的灯光里有人喊了马师傅。我还没站稳,接着又是几声马师傅,喊声忧心如焚的。我站住,定神仔细辩认,虽然模糊也抹不掉张国庆的轮廓精巧个儿。我夹着舌说,国庆,巧啊,我正想找你呢。张国庆焦虑说,你不想,我也要找你的,真是祸从天降,这不刚从你家出来。他的话一下把我吓醒大半。俨然说,你到我家干么!说什么了?他极大反差的哈哈大笑,甚至笑弯了腰。然后说,干么呢,神经病你!我还痴痴的望着他。他接着说,我有你那么傻吗,我照着他的肩胸赏了一拳:不愧为我的好兄弟。随之艰涩地微笑了。他说,这倒霉的事怎么都让我们下岗职工碰了。我愤愤的:什么下岗,好听呗,是失业,我的张师傅!他环顾下,说,我家去,细说。这小子,我没醉呢,他家说去,好让伍燕做广播传播。忙说,没什么好说的,超市坚决不去了。让别人讨好去。张国庆瞋目叱之:你这是么话!我又没怎么你。我解释:绝没怪你的意思。便不由分说的家去,张国庆望着我的背影,无可奈何的。

整排平房没几个亮点了,我们家也没亮灯,象到了静谧的村野。我突然停止脚步,该不该进屋去,进去了怎么向慧芬解释。还有更糟的,塑料提袋不知丢哪了。忽然,有了邻居的说话声,似乎发现了我什么的。我赶紧搜了钥匙开门,门锁打不开,越打不开越心慌,凭着一股子酒劲要把钥匙扭断似的,是慧芳拉亮了电灯,发问:谁呀?我答:是我。也停止开锁,但钥匙卡住抽不出。便说,开门啦!慧芬起床,披了件夹衣,给我开门。几声咔响门开了。她惊诧地望着我:怎么半夜回来了?她要关门。我埋怨说,还反锁什么门!又说,钥匙没抽出来。她帮我抽出钥匙,关好门,赶紧下后来。我正抱着茶壶竖着灌,等我喝足了解了燃烧之渴,她说,你不能提前溜岗回来的,超市被盗了怎么办!我说,不会的。瞎操心。她又说,怎么不会,不怕一万,怕万一。她还唠叨了:走,快去呀!下星期轮了班,不照样在家睡了。赶快去,不是我要赶你,责任重大。我也不耐烦了,说不是的。我不在超市值班了,经贸局的孔主任介绍我到工业园当师傅去了。慧芬瞅着,诧异说,鬼说。我说,你才鬼说。不信你问他去。刚才他还接我喝酒了的。说着着她呵了一口酒气。她含笑说,你个醉猫。我便前去,她随后跟着,接着说,你的提袋呢?我惊呀"哦、哦"。她说,丢到餐馆了啰,在哪快找去。我连连说,没有,一定忘到车间了。慧芬被朦哄过去,说,晚张国庆来了的,问你。我说你夜班,还连个感谢他了。我一屁股塌到电视机前,要打开电视机。她阻止了,闪着迷魂的目光,说半夜深更的。腾腾明天要学呢,快洗了睡去。我起身去后面端来她倒好的温水,她已经床,似乎还响起甜蜜的嘁嘁。真是的,关键时候我能编出如此美妙的谎言让她信服,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我有如此高超的本领。

谎言搁在心里总让人揣揣不安,面对生活现实不过是自欺欺人,得丢下工人的伟大的主人面子,去直面挑战。午餐,望着她做了满碗装着不是拣来的菜,故意倒了酒喝,也好借酒壮胆去找孔道然。慧芬提前倒了水,要我洗了好午睡。我放了筷子,说昨晚回来得早,这时没瞌睡。她关爱说,你午也没睡,晚还通宵,怎么熬得过。腾腾还在扯着我说,爸爸,星期天带我去你班的超市玩。我笑了,那不是游乐场,不是玩的地方。慧芬记起我不在超市班,便说,别和你爸说话了,让他早睡去。我知道儿子的心情,他是为我在超市班而自豪,说不定还想我给他买双三星足球鞋。小时候我也有过这样希望的自豪感。此时在心里说,愧对你们了!我无法面对他们,床去假睡。什么叫假睡,根本没心事睡啊!一家子张着血盆的嘴望着我呢!

心里念着她的话,下午班,好好睡一会。唉,假睡的滋味是难受的,打着小鼾呛着喉咙不敢咳出声,还有四支不自在的发酸。酸痛得关节要用铁锤狠的几下才舒服,只好咬牙鼓腮来分解,用身子作杠杆向床使劲。慧芬蹑手蹑脚猫样的来房几次窥视,恐怕扰了我的瞌睡。我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时下都不兴戴手表)应该差不多了,稍一轻懈便咳出声来,干脆起床。慧芬又轻推门进来,怎么起来,多睡会,多睡会。一夜不眠十夜不足,熬通宵是最伤人的。我说,没事。我身子钢筋还硬着的。不说一夜,十夜也不会眨下眼睛皮。她显出满意而放心的微笑。说,到工业园班好,不用再熬夜了。等腾腾大学了,你给我也在工业园找个事。腾腾的学费不用愁了。停了下,想埋怨宏达股金几句而没出口,又说,我拣床了的?我说,你只管栋,我打起精神,装着班去。

慧芬的为人太单纯了,为什么没有看出一丝蛛丝马迹。只要她时有丁点疑虑,哪怕是做个脸像,我都不挪动脚的。出门低三下四,找事做象在向人乞讨。家里多好,多温馨;红炉厂多好,象温馨的大家庭。过去,为什么都不在大家庭里好好做呢,非把她闹散撤垮不可!脚象绊着沉重钢缆,一搬动会破皮流血甚至骨折,占心的痛。突然,一根无形的鞭子在抽打着我,一狠心迈出门坎,游荡在市井。看着匆忙而充实的街人,我不知不觉地向市政府走去。径直走进了经贸局二楼孔道然的生产调度科。明亮的办公室里,只有报纸桌椅茶杯在相映成辉,显着生机,没有人办公。我佯装化,翻看起报纸来。根本不是翻看,是在等人。前天喝酒时孔道然似乎说过,都改革没什么好调度的,连电力也垂直管理,调度失灵啊。哎,不能干等,等得象傻子痴呆的,看你衣着,人家不把你当神经病才怪。翻着翻着,想到这几年没少跑来这里闹过,闹兴已厌倦。现在却又来求人找事做,真是世事难料!只能厚着脸皮哦!几张报纸都翻灿了,没有一个人进来。那些坐办公室的似乎故意别着我的,我赌气地丢下报纸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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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县长第5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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