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突变迅速报到魏炎生那里,他安排连夜召开了公丨安丨、城建、卫生、民政、工商、质监、商务、招商、监察等部门主要负责人参加的专题会,由常务副市长解建北主持,对顶替局长来参会的民政、卫生、工商、质监由监察局当场落实情况,否则以纪律论处。只要动真格,部门一把手都到齐了。公丨安丨局先介绍了有关情况,魏炎生作了重要讲话。然后,各单位表态,同意出1万,有人说怕社会传为笑话。魏炎生严厉的说,这是维护外商老板的合法权利,是关系到荆江经济发展的大局,你们首先要端正这个态度。大家不再提出异议,市纪委副书记监察局长也动恻隐,主动要求出1万。这样凑了9万,应该不是个小数了。然后由戴大棚继续与康二虎联系,谈判。
康二虎的手机是通的,既然是通的,有做工作的余地。戴大棚装着不知他们转去省医院,说,有好消息,你这时来下我办公室。康二虎说,你以为我是孙悟空哪,这晚了我飞去你办公室。戴大棚故意问:市医院到市政府不过一里路,你想我派专车去接不成。康二虎说,你个官僚主义,咀冤枉的,去做梦吧,我还让你们当猴耍吧。我们已经住到武汉的医院了,你们休想控制我。戴大棚说,我不是说你的要求可以协商嘛,你怎么,真是的,再说武汉医院的费用那么高,你怎么会想弃近求远去那儿。康二康说,高怕什么,没人结账不成,戴大棚说,我是说羊毛出在羊身,做生意也讲个本钱和费用是吧。康二康想了想,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便说,只看你们有没有诚意。没有别在电话里啰嗦,浪费我话费。戴大棚忙说,有,有。但我们总得当面说好吧。康二虎说,你能不能当家哟。戴大棚说,大家当不了你这个家应该没问题吧。康二虎似乎看到了20万的希望,很干脆说,那明天班前,我赶回荆江。要你们再耍花招,别怪我把事件闹大了。戴大棚说,明天八点半准时在办公室等你,不来我也只能撒手了。康二虎说,别啰嗦了明天见。随之挂机。
超市闹出天大的事,我马昌俊不好再往深水里占了,否则,吃不了兜着走的。眼里的一切都厌倦,脑的所有也全烦闷。被那伙人欺侮的屈辱离在心里,莫过如鸡狗的。慧芬看在眼里记在心,问:还没一星期倒班了?我嗯地应付下。如今天地变小了,也不小,我在超市发生了这大的事,她竟一丝不晓。前几天给工资她,她笑在眉头喜在心地盘算好了。说天马转凉,几年没给你买件象样的衣服了,等下个月的工资给你买件厚夹克衫去。现在正流行,电视里国家领导下乡都穿着。我说,天生黑锅底,怎么也流行不了我。再说前年的宏达股把几个积蓄全垫进去了。得积攒几个,腾腾等着用的。慧芬却还在如意算盘,再有工资了,我们家加个餐,买半个架子来熬白萝卜汤吃,秋高喉枯,润润嘴巴,也免得怪馋的。计划不如变化,自行车被盗引发的事打破了一切美好的憧憬。
吃了晚饭,慧芬没有去顾及腾腾,倒替我找出件过去流行的蓝的卡山装;拿出手电筒用红塑料袋装好,还装了块快餐面和瓷盖碗,放到我面前,说身体是本钱,不能饿着也不能冻着。我身体棒着,饿个把月冷一个冬也没恙的,根本没心情去理会。她给我准备好一切,才记起问儿子:腾腾呢,走了。也没添件夹衣。唉,都怪我,忘干净了。此时,避风港的家也变得生疏起来,嗨,该是去超市守夜的时候了。怏然不悦的我还是起身,盘跚出门。慧芬提醒:把东西带。又咒了句:丧魂落魄的。我哦了下,转身提塑料袋,惝恍而去。慧芬安然地去收拾家务。
阵风嗖凉,使穿着"先进生产者"汗衫的身子有些冷凛。是啊,地落满了忸怩的黄叶,季节渐渐冷寞起来,冷寞不知向何处去。超市是万万不能去了,要不国庆家向他说说。不去超市也得给他打个招呼呀。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真象这秋夜,漆黑而深沉起来,想不到你马昌俊会走到这个坎里的。突然有人喊了我马师傅。过去听这称呼很荣耀,眼下听起来忒害怕和恐惧。难道康二虎斗不过他们,派人找我碴儿不成。我只当没听到,故意避到一热闹的小摊前,伴装买东西的。感觉他近了,谁说心无二用,我在二用,而且多用。有一妇人买方便面,一旁的儿子嚷着要康师傅来一桶,摊主也推荐来一桶,说小儿子有眼光。妇人坚持北京方便面。我听得清楚来一桶2块,北京面才4角一包。这情形和我们家慧芬样是个当家的好手。然而,当家归当家,再节俭没有工作,没有工资给她,让她怎么当去,无米之炊呀。柜台前没人了,店主问我要点什么,我没作答,赶紧跟着那俩母子离开。象小品里的,装着一家人。下台阶时还恍当一下,转脸一看没人发现。便快步到路边,不等我瞧见那母子俩的踪影,却看到一张熟悉影儿,啊!怎么是他,孔道然。我喊了孔组长,他似乎没听见的。我赶去,在他背后大喝一声:孔主任。看来他是躲避不了了。他惊呼:马师傅。我应变快,一幅坦然大气模样,哦地应声。不等他喘息过来,又说,我正要找你呢。忙补充,不是我,是我们--红炉厂的广大工人。孔道然有备而至的,说正好嘛,你找我,我找你。现在碰着了,你说不正好吗!顺着他的笑意我附和了,正好。他偏崩出句不该问的话:最近怎么在忙?我说,还不把你孔主任吃亏,把我们搞下岗了,忙个屁。他轻巧地说,下岗了再岗不得了。我说,你们当官的怎么都一个口气,坐着说话不知腿酸是吧,让你下岗试看。他知道自己的话说走了,轻拍了我的肩,似乎道歉的:去,我们去小酌一下。他见我疑惑的,又说,我请客。有人请客是巴望的事,我下意思跟他在一起了。
一路闲聊,穿小巷到西门油榨湾鸭子火锅一条街。入夜了还火锅香味飘逸,让吃过饭的我,不知是饱是饿,闻着吞涎的。身为荆江人,还不知道有这么条热闹的好吃街。孔道然问:来这里喝过酒么?他那官架势不改,我只嗯了下。他不再居高临下发问,走过几家,停下说,进这家,七十三号。他们火锅是辣出味来的,不是那种直辣。不等他的话音落下,热情奔放的小姐已迎,欢迎光临!一句欢迎光临让人感到无尚的自豪和尊贵。又有人领我们进了一间小房。房子不新不旧,没有装璜,很朴素的,可热气腾腾,房房有声,桌席满座,闹酒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