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整天这样游荡,无所事是,不另找生路真的不行了,也不能再把怨气拨向慧芬,要好地跟她商量,去找个正当事做。又想到她暂不能出去,腾腾要人照看。一路琢磨着到家了,大街再怎么繁华,还是回到寒酸的家才有依处。慧芬已经做好饭,腾腾要吃了学,家长们都得配合好。桌的菜碗往常多了,有脱水的菜梆,炒了也好吃;还有藕丝、土豆丝等,腾腾吃得津津有味,我也津津乐道狼吞虎咽似的。连想到昨夜的两袋烂味菜脚,仿佛不恶心了,难道这是她昨晚的劳作,经过择洗,火弄,怎么也不是昨晚的烂菜。我很快吃完饭,等腾腾学去了,便好言相问,慧芬毫不隐讳地告诉实情,见我直愣愣的。又说,学校食堂和看守所食堂不都吃的这种菜,连米都是储了多年的陈化粮。你不信,街的快餐盒饭也是这菜做的。心想,哎,难怪盒饭便宜的。便欣慰说,吃起来与买的没什么区别呵,不过说起来心里总是着疑。慧芬说:着么疑,人饿死了才着疑。红军还吃过树皮草根呢。让你去农村下放两年知甘苦了。你去看看,夜晚的菜市场还不我一个这样的人噢,碰了,还说是回家喂鸡喂猪的,哪个不是捡回去人吃了的。是白天听菜摊子说,才知道这秘密的。她侃侃说来,充满了无尚高尚的家庭情怀,昨晚真难为她了。便问,碗柜的烟真是你买的?慧芬一瞪:看我几时说过假话,唉,怎么没有了,也许心一慌,掉到路了,不知好事哪个狗日的了。瞬息,我慌乱而惶恐,真是的,菜没花钱,烟钱被我白扔了,可惜又可恨。她还唠叨:人啊,老天爷总不想让你占便宜的。我劝慰:你别哀声叹气自责了,烟是我拿了,你昨晚怎么不说清楚嘞。慧芬拦过话:昨晚说了,要你发起团气,把菜都甩出去了,今天做么菜吃。此刻,真让我无地自容了。只好说,昨晚我已经下决心戒烟了,把你买的烟全扔到厕所了。她心痛的说,你呀你呀,花四块多钱的。说了又赶紧去厕所查看,转来说,一根烟丝也没看到,白白浪费了。还说,抽了三四根吧。慧芬嘘了口气,那好那好。又审视的说,你真戒烟了?我说,早晨你看我抽没。她显出怜惜的目光,说暂时戒戒,等腾腾大学,我们有了工作,你再抽,还抽好点的。她的话让我感动,也说,以后你要晚出去我陪着,给你壮胆,又不愉又不抢的怕什么慌的。
天好不容易才黑下来,邻里忙这忙那的也收了屋去。慧芬不时地出去瞧瞧,谁家有动静情况的都知道,大家无事有事的总喜欢串串门或在门前坐会聊会才进屋。热天里,有的还把电视搬到外面边乘凉边看,象过去看露天电影的引来一些人,眼下秋凉了,一些人还是坐了会才进屋。慧芬说,今天你不去算了,我一个人去能行,你一个大男人让人瞧见了不好。也许他看我没动静,我忙解释:前几天碰到张国庆的,他要介绍我去城东超市守夜,让我等他的准信,几天了这个国庆有人了不成。慧芬说,怎么没听你说起,算了,我还是一人去。她说了,毫不犹豫地离去,我关了灯赶出去,紧跟着。
夜幕里,她的影儿匆匆地向前飘去,我几乎追不。碰邻里了问她。这晚了去做么事,慌慌张张的。她仍不停的涌往直前,边回邻里话:去接腾腾。前天还说不怕,这时却做贼心虚似的卡到树下去,装着小便。等没人了继续追她去,可连她的影儿也没有了。大街还是那么多人,华灯如昼,天晓得我去干嘛,直奔菜市场去。菜场里只有零星的光亮,几乎看不到人,没有白天热闹熙攘的场景,菜摊大都收了,几家摆副食的门店还开着,也不见有人买东西。我放慢了脚步进去,想着自己是过路的。菜场不尽是菜的集散地,人们也把它当通道走,连着几面的大街地。
走着寻着猫眼似的,过了肉案,鱼摊,才进了一条小菜摊市。菜市根本没有灯亮,没有最好,免得有人瞧见我们,黑矇似乎有了她模糊的影儿,我便避到黑旮旯里等待,等她装满了菜袋走出来,便迎去接她。只见她躬下身,手脚麻利的拾菜,时儿对摊主乞讨似的说,不要了吧。摊主说,你拣可以。可要把地下都捡干净。不捡干净明天不让你拣了。等扫街的扫干净去。摊主挑了担子离去。不一会,又赶来一提袋的影儿,狠地汹慧芬:这里的菜是我收拣好的,你去别处去。慧芬轻言说,您家也喂猪。那人说,去去。你家才有猪呢!慧芬让过她,去其他摊拉,在地一阵忙乱抓捡。一会儿又赶来一影儿,硬逼着慧芬倒了袋里的菜,说是幺姨留给我的菜,你怎么这不讲理。慧芬不再让了,她怕再捡不到菜了么办。说我还是你奶奶呢,你家也喂了猪?她说,我喂什么猪,给学校送去的,我们是订了合同的。说着她使劲的夺慧芬的菜袋。她们争抢起来,慧芬操铁工具的手有力,她争不过。我一时傻了眼,立刻感到自己的责任,怎能畏缩在黑暗里,便勇敢地走过去。慧芬看到了我,忙说,表哥你这是去哪?我没回她的话。对她说,你别欺侮人,我明明看到是她先来捡的。她争辩:是我幺姨约定的,难怪这几天,她给留的菜不翼而飞了,原来是你俩狗男女偷去了。慧芬说:你嘴巴放干净哪,他是我表哥,路过的。幸亏我今天来得早,也忿懑的说:走走,忙用脚夫去踩了地的菜渣,算是出了口气,又拿过她的菜袋向外走。那婆娘还嘀咕了句:真横蛮不讲理!慧芬说,不是你拦我,我非让她吃点亏的。我说,算了,也许我们同是时代下岗者。
9
出了菜市,扬眉吐气在街灯里。慧芬望着半兜儿菜,埋怨:走什么!那边还有菜摊。走了,明天吃什么。我说,算了,小声点。她看我目光尖锐,表情坚决,只得作罢,跟着回了家。我们一路没话,刚才的一幕让我诧异不已,到家后也都没再提捡菜的事。慧芬去查看腾腾睡没,出来说,不知腾腾洗没。她是找话茬来分散我的无名火情绪,我没搭理她。去小便了一头栽到床去。慧芬也不声不响的床来,还伸手把我抱得紧紧的。温馨驱赶着我的无名火,消了一会气才依偎她酥软香甜的身子。我俩享受着,终于她说话了:要守夜的事成了,你不去我去。我说,腾腾吃饭怎么办?慧芬说,张师傅的张杰还不学,还有好多到深圳广州打工的孩子都不在家学。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说红炉真的没指望了,我们只能自己救自己啦。嗯,我还不如张国庆。慧芬说,他怎么能跟你,你都是高级车工了,有证书的。我说,高级低级也不能当饭吃,现在差不多的厂都垮了,谁要你个高级低级。睡吧,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