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七八糟,胡思乱想的时候,又有了动响。静心听是咯吱的脚步声,从窗口寻去,是慧芬偷偷摸摸的回来了。她的影儿烧成灰我都能认识,那灰不仅白,一定透明,开门进屋也是蹑手蹑脚,去后面一会才前来到房里。突地说,你怎么没睡,也不哼一声,吓我一跳。她喘了口气又说,人吓人吓死人的。你别不定好心啊。说着去拉亮电灯,见我黑着个脸便不再说什么,脱了外衣,关灯床。诡秘的行踪让我厌恶,瞟也不瞟一下她的玉体。不等她躺下,我吼的一声:搞么事去了!她支吾的没什么,口气象我昨天回她的话:没什么。更让我的疑心成立。其实我心里有内容,她也一定有内容,不可告人的内容。接着,我又吼了,不让她喘息。说,你非得给老子说清楚明白,去哪里了?干什么来的?她厕身趟下,同时说,不关你的事,好好睡吧。拿这种态度敷衍,真让我火冒三丈。想瞒天过海,蒙哄过关,去做梦吧。我猛地起床,去拉亮灯。突然厉色:去偷人了,还不关我的事!又赶过去,奋力扯起她,你非得跟老子交待清楚。慧芬仍是若无其事的,说又发神经了,无事生非的。你不睡我和儿子可要睡的。此时有几吨的吊车力量在我身,一动便拽起了她。她没站稳,一屁股坐落下。那软绵绵的屁股压住我右脚。我使劲的用力踹,她也不挪开,和我犟着。别把臭屁股脏了我。说着又捋起她。她扳着个脸,不和我回嘴,似乎在故意气恼我。我欲挥拳揍去,儿子突地惺忪着眼睛出现在房门口,问你们逗么事?又拿跟直盯着我们短衣露肌的。我说,去去去,睡你的觉去。慧芬走过去,温存说,腾腾,我们俩睡去,让他一个发神经。
慧芬和儿子去儿子床睡去了,这样的屈辱千万不能让儿子有一丝的感觉。我重重地关房门,又关了灯,一人摆到床,为了自己的脸面,暂时忍气吞声下来,等明天腾腾学去了,再和那贼婆娘算账,憋闷一会,又下床出摸出桌的烟盒,伸进手指,空空如已的,记得清清楚楚的才两天,一包东湖一块五啊,怎么没有了呢。忙狠劲一捏,把烟纸砣扔到地,心的疑团驱使我,非得弄个水落石出,我轻轻开门摸到厨房去,看能不能找到证据,打开25只的暗淡灯,加之灯泡沾了灰尘,恐怕只相当15只光了。过去学了节约电费,现在也没必要,厂里没人管了,有人管也没人听的,都大半年没交电费了,不发工资,谁有钱交水电费。次还被水霸王电老虎断了水电,是孔主任他们政府出面,才为红炉开一面。昏暗里我寻到了小方桌下的黑塑料包,躬身打开查看,一包是菜叶,一包是藕梢把,残土豆等。这个臭z子搞的么名堂,想喂猪不成。是么时提回来的,刚才回来象没提什么的。丢下那些烂菜,打开碗柜,发现了一包简白沙,让我喜出望外,总算有所收获,回房抽去。
其实,慧芬没去找富翁,也没去做人肉生意,是趁黑去菜市场捡了些不要钱买作垃圾倒掉的菜渣回来吃的,还特地给我买了包烟,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而我全然不往好处想,一味的痛诉她,只顾自已任性解恨。我这人这样,事情过去没事了。第二天主动拉起她说话,她是不搭理。当她发现厨柜的烟没了,赶紧跑到前面房里老放烟的桌角找,找不到急切问我。我洋不睬的说,家里几时还有烟哪,我没看到。我昨晚买来的。我不轻不重的说,有钱的男人哪个抽那烟,你一定记错了。原来,那烟也是脏的?我还不谙世,便躲到厕所去,将它一根根的撕碎丢进厕所,恨不到将肚里的烟气呕吐出来,抽这样来路的烟真恶心。她特地煎了鱼给刘奶奶送去。刘奶奶见她气色不好,问没哪不舒服啵?慧芬摇头:没有,刘奶奶又问厂里发工资没?慧芬说,您别当心。有我们一口吃的,决少不了你的。老人心里亮着,说一定有心思瞒着,不说出来,要憋出病来的。慧芬便把昨天的事说了。刘奶奶说,伢,你别跟他样。好狗不咬鸡,好夫不打妻。他还要打你,真是畜牲不如。
我在她前出门,是觉得空寥街去晃荡。看到电杆,墙面的招工广告,便凑过去看,似乎做贼的躲躲闪闪,当心熟人看见。有招小姐的;有餐馆杂工的;还有买卖店和超市招营销员和收银员,照着地址一午跑了好几个地方,都不适合我。听说我是开车床的,他们说又不办工厂。看来我这个大老粗,年纪不下不下的,还真没法找事。当然也有高尚事的,象会计厨师,工资可拿到大几百,我们厂里高一倍。唉,可望不可及,年轻时学会计好了,学个么车工,即使厨艺也可图副好下水。怪老爷子,说什么工作沾经济的边,运动来了整死人的,工人是领导阶级,不会挨整,还可专别人的政。我说我不爱钱,象毛主席出门都不带分的,怎么会犯经济错误。老妈子也掺和进来帮她老公,对我象斗地主,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那时,我的命运真掌握在他们手里,顶职当工人了。时过境迁,说变变,俗语说后颈窝的头发摸得到看不见。现在我这样困窘了,他们见的见马克思了,老的老了,不仅找不他们,刘奶奶还得我养一份。大哥和姐的家境好,姐夫李国强是国家干部,他们孝敬得多些,可刘奶奶不是哪一个人的母亲,谁都应尽一份孝。
行人匆匆如流水,他们为什么不能停下来问问我呢。准备回家的时候,路过张国庆的早餐摊,他们正在收拾桌凳收摊回家。我欲躲过去,他偏偏喊了我。不等我走近,伍燕说,马师傅,早餐还跑老远去。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的炒面都说蛮好吃。我望着簸箕里还剩三分之一的面,便笑说,好吃怎么没买完,收了摊子。张国庆愁眉苦脸的接过话,快11点要吃午饭了,再摆下去也白搭。又问我,你是不是真过早了?我哪有钱到街潇洒,慧芬煮了面都没吃出来了。还是答吃了。伍燕说,我知道,慧芬说你们在家早餐。也是不得不节约点。唉,厂里已经没几个人在外早餐的。她的话让我感慨,谋生难啊。又突然记起还欠她的早餐钱,忙愧疚说,次的过两天给你们。伍燕溜地盯了张国庆,意思是又欠早餐?我说,是次慧芬给你说的。伍燕灿烂的笑了:哦,次,对了。次我也不是有说的,第二天慧芬把钱给了。我忙说,嗨,我还以为次小李没买单,对,他买了的。张国庆也说:他买了的。伍燕说,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今年从没哪个来喝过早酒。最后我说:伍老师,我是街去找事做的。渐渐的,我不觉得丢人,反自豪的。补了句:我们这号人现在象臭狗屎没人要。张国庆笑说,是的,现在厕所的粪都没人挑,满得到处泛臭。马师傅,你是真想去做事了。早该这样,红炉是真没指望了,一家人不能捆着肚子,要吃啊。我愿得半夜爬起来服侍人家吃的。他的话深深扎痛了我,昨晚慧芬还刺得鲜血淋漓。因为他是当众刺的,我也是个大男人啦。我沉下脸去,沉得很久很久,引起张国庆的同情。他诚恳说,有去处吗?我两手一摊,说,有去处还这样。我的模样是不是狼狈不知道。他又说,城东开发区办了个超市知道啵?我说,听说了,我们下岗的哪有钱那里。他说,不是的,是超市要招值班守夜的,适合我们,你想不想去。不过是熬通宵。他这么说是因为过去厂里大多不愿通宵班,后来只有取消了。伍燕一旁笑说,你晚要陪老婆,马师傅不陪!张国庆说,去你的。我并不是怕熬夜,是摊子没人手。你想得美,人要生存,是肚子重要还是老二重要。我忙说,生计重要呗。又问,多少钱一个月?他说,大概四百吧。我不准备去,没有详细打听。我说,张师傅,你帮我仔细问问,看我行不行。我看了广告的,是招营业员。我怕不合适。张国庆热忱说,下午我会打听,晚给你回信。我叮嘱:这样说定了,你们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