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一天,我在门前的坑池边漱口,小李跑来喊我喝早酒去。我以为是他的要结婚了。人情大于王法,逃是逃不脱的,愉快的答应了。困窘请客缓解不乏是权宜之举。半路里,他欣喜的告诉我:张师傅在城门口摆了个早餐摊,我们去捧个场。老城门口早成了城区,可是红炉厂进出通道,也是人车过往的要口,习惯形成的早餐点。有做馒头包子,炸油饼糍耙的,张国庆的早餐摊是个炒面推车。是他小姨花200块钱买的人家的旧早餐车,让他赚了钱再还,看他们还是那个忙样儿,一边笑盈的招呼我们。国庆身着酱色短袖衬褂,还一双套皮凉套,而伍燕反相,把过去褪色的长袖花褂翻出来穿着,套个白净的长兜儿。我说,哟,几天不见,你当起了老板。张国庆没闲搭讪,我又对伍燕说,当幼师的还会炒面哪。伍燕说,别笑话我了,马师傅。张国庆说,包你吃了还想吃。我说,要撑死我啵。伍燕说,那边有桌子,您坐,马师傅。她格外和颜悦色,尊重人的,象变了个人似的。我在心里感慨,市场经济能改造人啊!
他们只有炒面,没有备酒,不过这样也好,可为小李节约。然而,小李机灵地去不远的副食小店买了瓶“荆江粮酒”,那几个也陆续来了,人气一下望了起来。小刘耳语问,师傅,小李为什么请客,是不是他们让他拉拢我们代表。我说,管他呢。喝人家的酒,尽捡好话说。颜师傅说,小李呀,几时办喜事,我们都去热热闹闹的帮忙。面是伍燕撑铲炒的,顶真看还是拐手拐脚的,没人家炒的娴熟。张国庆跑什,又去邻近的早餐摊捡了盘炸油饼来。郑师傅说,国庆伢,你这不象做生意的,要把早餐做好,关炒面不行,非得准备早酒。品种搞多点,卤菜、泡菜都要搞,怕麻烦不必做得。张国庆连连点头,说马改进。我说,他们这都不容易了,是我做不到。周师傅说,你天生是操大盘的,皇。我说,皇三啰。周师傅说,顾客是帝,你这时候不是皇是什么。大家都笑了,说是兜里脸面还干净的皇三。我们吃着喝着,别有一番情趣。还说又去职工之家玩牌下棋,谁输了明天来这里请客。忽然,孔道然出现了,笑微微的招呼我们:师傅们好,有早酒喝也不叫我一声。是的,人家还请过我们100块的客呢,一碗炒面不过一块钱。我忙起身说,孔组长,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喝早酒,特有味道的。说着,还热情的让位给他,还用手抹了抹凳面。其他人或点头或含笑招呼。张国庆拿来了杯筷说,孔组长,才学着弄的,别见外。孔道然眼不留意心留意了下我抹凳的动作说,哦,是你张师傅的早餐,有生财门路了。又望了下伍燕,相互以示招呼。接着,有板有眼的说,这对了,不找市长找市场,生存发展天地广。应该很好的提倡。小李插话:不光提倡,要支持。您天天来张师傅这早餐,把市长也带来。孔道然瞟了他下,没回话。我接过话说,今天是小李接我们师傅们的客,给张师傅捧场的。孔道然又瞟了下小李,官腔的说,是吗!张国庆又拿来瓶酒,要给孔道然倒。孔道然姿势的抬了下手,说吃过了。下次再一定来你这早餐。我又说,吃了,没有喝酒嘛。来与民同乐,喝二两、不喝多。说着我霸气的夺过瓶子横蛮地给他倒,他坚决不让,拦手相持着。没想到他还有很执拗的一面,真让人扫兴。他那幽深的目光里似乎隐喻悬机,没工资还能喝早酒,还怂恿访闹事!我还是要抢过胶杯强行倒,他俨然说,马师傅,到了也只放着。说我吃了的,哆嗦什么!别倏看他质彬彬,说话的分量还蛮不好相处。颜师傅调和:算了,马师傅。别强人所难了。我扫视了下,只得放弃,坐下自个大口地喝起来。心里憋着,不识抬举的东西!一片好心全当驴肝肺的!大家都别着孔道然,豪情对饮。姓孔的又主动拉话:马师傅,正好你们几个人都在这里。这几天等市里的纪要出来,昨晚才拿到手。说着便打开皮包,取出份红头件,又说,专门为红炉发的一份纪要。我们不管啥叫纪要,知是份红头件,大家都住了嘴听他说。这样,今天不打扰你们的酒兴,明天去你们厂部,你们几个人参加。我还要去找王逸洲,通知厂部有关人员参加。原来,他是路过被我们睹的。我们等着后话,他却收起件要离去。郑师傅端着杯子说,孔局长,这是不是市政府的答复?局长响亮,称局长他一定高兴。谁知他却说,我不是局长,顶多算个组长,叫我科长吧。郑师傅嬉笑说,唉,喊小孔。年龄小前途大。象我们这位小李。孔道然哭笑不得的嗫嚅。我说,喊孔组长。他是我们红炉清查组的组长。孔道然向我笑了。我说:孔组长,你刚才的件是不是答复?他说,有这层意思,明天再说。你们尽情的喝,不喝醉了,记得明天要开会。他做了个挥手的浓缩态,去了。
会议室的杂音碎语没有了,我在替孔道然着急,应该趁着这短暂的安静,开始开会,不能你一嘴他一舌又扯远了,耽误了正事,偏偏有人干咳了,孔道然才从黑皮包里拿出本子什么的。猫声说,我们开会了。今天的会议是探讨,探讨我们红炉的出路,可以畅所欲言,各抒已见。我先宣读市政府的纪要,荆政纪要(1996)20号。他的宣读高吭起来,由低到高,撑着全场局面,大家在认真听。市政府能为红炉厂发一个件确实不简单,不过我们听着,领会其意思,两个字“改革”。有人开始嘀咕:还是改革!我还注意到了,大热天的他口不干涩是怎的,一直不喝杯里的菜。这时趁着人有怨言,他停了,悠然从包里拿出钢盖杯咕了一大口。然后大声说,大家不必牢骚了,我打个喻吧。现在是夏天有会开厂部里似乎有了生机,不觉得太阳那么烈毒,温和地抚摸着每张带笑的,相互没有客套招呼的脸,陆续到了会议室。聊起张国庆的早餐摊和早酒,也唤起了王逸洲的酒兴,说,早酒还是我们荆江的一道风景,得重在参与。有人说,次申奥失败,全是美国佬捣蛋。怎么2004年的不申报了,也应该重在参与。王逸洲说,04年的不参与,08年12年今后总得参与的。有人唉叹,象红炉这样下去,恐怕申办成功,我也没命看到了。我说,周师傅,不能自我丧气,孔组长今天来有市里的好消息。正说他曹操,曹操到了。他们没坐小车,打的来的。王逸洲起身迎接,孔道然客谦的说,耽误大家了。我说,反正停厂了,哪有耽误不耽误的。等他屁股落下,厂部的小吴递来茶。也不知他们从哪弄的茶杯茶叶开水,也许是门房老刘头那要来的。孔道然又谦慎解释:对不起,本来经委和工业局的领导都要来的,市政府县长办公会要参加也不能来。王逸洲插话:你孔科长来一样的,是红炉的组长嘛。孔道然没理他接着说,据说是专题研究全市企业改革的问题。从推行班组责任制,任务到人,定额目标管理。还有嫁接,兼并都尝试了,还是没有走出亏损连工资都发不出的怪圈。这次市里可能有大动作,我们红炉先尝试尝试也好。有人抱怨,企业又不是农村分田到户,这些年是改革的风吹到哪哪个单位准倒霉。看食品、看供销、商业哪一家不是这样的命运。面对公然的反腔,孔道然置若罔闻,对王逸洲说,王厂长,开始吧。王逸洲点头默示。他接着说:现在炎天暑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