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没有人，也觉无聊。慧芬这几天都没去班了，他们车间早没有了生产任务，也没人安排。她能去哪呢，是不是午的吵闹冤屈得出走了不成，我量她不会。她也不串门的，能去哪呢？管她呢，我去打开12时寸的黑白电视，满屏雪花里有一点图象影儿，声音也咋得吱响，淹没了正常视听。去年厂里还说要接闭路线的，随着生产的不景气也泡汤了。炸炸你的吧，总有个影儿混混，根本考虑不到心身健康。不知不觉的厨房里有了隐约的响动，我出房下后去一看，是她悄悄回来了，在砧板切肉丝，做饭了。却对我毫无感应，还记着午的仇不成。妇人啊，这样小心眼。我走近，笑说，怎么，不喏我了。她更一个劲忙自己的，只当没我这个人似的，我见炉的水开着，要去提，她狠劲一掸，一声不吭，抢着提了。我呼唤：唉，我成台湾孤岛了啰，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我的表演毫无作用，顶多算个丑角闹剧自作多情。不行，还有明天的事跟她说说。于是等她倒了开水，便出其不意的抱住了她。她拼命的要挣脱，我象虎钳地把她夹得死死的，她哪能摆脱。一时间她芬芳的体味令我陶醉，也许我的体味也熏染了她，渐渐地她不再抗挣了。我趁机狂热地吻她，她竟驯服地接纳了。好一会，我抽回甜蜜的舌头.昌俊，我们去……她平静地说，腾腾放学要吃饭的，晚干吗去的。我欣喜若狂，对了，晚多畅快！她瞥我一眼，神经病！其实不完全是瞥开，应该是暗送秋波。那眼角的鱼尾纹秋波还美妙，不会让我望穿秋水吧。

晚我几乎是完成任务式的做了那事，心里尽缠绕着工人们要推出我为头的事。往常干过那事，象泄气的皮球精疲力竭的立刻酣睡过去。此时偏睡不着，难道红炉厂的气数真要尽了？！没工资发都喊了多少岁月，还不象耄耆老人歪而不倒的活到了今天，说不定返老还童青春焕发的。感觉慧芬的气息，她也没睡着，沉默了半天还是闷不住了，悄声说，怎么还不满足，今天只一会没事了。不行，再来一次。也许眼下这点子乐趣了，但我根本没情趣来二次。没有充足的补养是来不了二次的。我故意说，刚来瞌睡，又被你赶路了。要来你自个来。慧芬说，你说的么话，一个大男人的。每次过去睡得象个死猪似的，怎么今天是不是还记着白天的事。也怪我不冷静。我不回她的话，女人啊毕竟是女人，总闷着小心眼的事。白天的争吵我早甩到脑后了。其实，她也不是为做那事还余兴未尽，是在替家济忧虑。而我是搁着明天要领头去造反的事。化大革命赶我们尚小，懂事后才明白那些个闹头的没几个好下场。哎，放着安逸的日子不好好过，何须去兴风作浪的。要按我目前的情形发展下去，说不定还能当个厂长的官儿。我那几个师兄弟不是乖巧点，一下调到厂部，有的调到团县委，有的还成了正式的国家干部。前几年那个凹眼睛还被交流到石首当了副市长。不知他是从哪儿还弄了张凭，看到电视的公告我心里好笑。妒忌也白搭，说不定机会来了他还要升迁到央去。我没那么高的奢望，当个红炉厂的厂长，这一生足够了，也算没白活。

不知怎么搞的，想七思八的朦胧过去了。是房外叽哩叭啦的说话声吵醒了我，懒在床不愿起来，还要多睡会，反正也不操心去车间生产了。是慧芬在劝阻，你们小声点，他昨天半夜都没睡着，才眠会儿，让他还多睡会儿。是张国庆的声音，他并没放低。大伙都等着火急。昨天定好的事，等昌俊了。好象是徒弟小刘在说，别说了，这事师母不知道。这小子不休假也掺和进来了，我似乎清醒多了。当然，他们谁也没往那事想，要往常肯定是嬉笑连天，说我俩昨晚乐辛苦了的。张国庆说，我最了解昌俊，我们没看错，认准他为头。昨晚一定是为大伙操心睡不着的。知道我们午吵嘴的邻居小董问，昨晚总又继续干了。慧芬听误了，羞色的说，都老夫老妻的，象你们伢们。小董他们也小不几岁，还是认真的说，我说你们白天争嘴的事。慧芬还是“嘘”地要他们小声点。看来他们是不会让我睡下去的，再说我也没瞌睡了。张国庆竟要去喊我，说不能再迟了，再迟找不着人了。工业局班也不规矩，前几次都没见着能说话的人。我扒开纹帐，骨碌的下床，短裤赤背，眨巴着出房来。

张国庆劈头嚷：昌俊，放着这么大的事你还睡得着。我傲视的：天又没塌下来，么了不得的！你们先去，我洗了来。他们心亮，知道我想赖皮不去。大家把目光唰地聚向慧芬。慧芬说，快去洗，穿了衣服跟大家一起去。今天不讨个说法不回来，有么事吃饭的事大。有人笑说，穿么衣服，穿得光膀子了看他们管不管我们死活的。原来他们是串通好的，一定要去找工业局领导讨个说法的。我无可奈何的，去三两下洗了。慧芬又赶下后来，递给件土色t恤衫和厚厚的工作服布裤，还麻利的帮我理了理头发，整理得我象了人形又将油饼塞到我手里。说边吃边走，我不同去了，腾腾要吃饭的。我嚼着油饼默认的前来，他们还要吆喝慧芬一起去。慧芬向前喊话，我们家有一个代表了，你的伍老师为什么不去。小刘说，算了，我们赶紧去。我一直没用眼看小刘，他说这话也不敢瞅我，我还是没有用眼光去感激他的这句话。

当我们四五个人来到厂门口时，聚集着的几十人老远雀跃，有人甚至喊出了声，马师傅来了。他们也许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我，其实我心里没有底数，无非评过几次劳模，在台露过几次脸，他们多认识几个领导。到这时我还没被他们的激情打动，真不愿去往自己红灿灿的劳模本抹黑，何况还有想当厂长的小九九呢。在推搡拽扯下，我夹到浩浩荡荡的访队伍向工业局进发。街有人观感：红炉厂也垮了！？似乎并没有人鄙夷、嫌弃，迈开这步并没有耻辱的感觉。我们的队伍越走越昴扬。有人说，我们应该打着横幅街的。还说看到剅湾村的农民是打横幅闹到市政府，那才有声势，才能震动当官的。我陡促说，还工农联盟去！张国庆凑近我说，昌俊，我们是应该打横幅的。我去装璜门店赶做去。我冷冷地说，工资都没发，你出钱去做。他说，到时候吵来了工资大家分摊。我盯他一眼，没那必要，这次不行，下回再补。他不再说什么了，跟着大队伍只管向前走。走着走着，觉得与繁华的街井总有点不协调。仿佛看到街边瞟向我们一些异的目光。我有种莫名的失落感，失落到近乎大街的乞丐。我们是没有饭吃了，去向人乞讨去的？尽管几个月没发工资，可我们大家都还没有断炊饿肚子啊，何至于到这种游街示众的羞耻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