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县掷了个烟幕弹似的曾国超一行,一走了之,久不回信。阙俊过问了几次招商局,不仅领导过问,几个乡镇的书记乡长们也打电话在催。包涛也分别给曾国超、余凤志打了多个电话,他们却以事情忙而搪塞了。他只好到高速公路指挥部找到韩翔宇,商量蒙哄过关良策,毕竟他也参加过接待,还陪着喝了几餐酒的。然而,韩翔宇正在出纳室里大发雷霆,这个月的工资已发过几天了,出纳员艾莎见韩翔宇还没有来领取,她是个细心的小姑娘,虽然靠人活动谋了这个职业不容易,毕竟出生平常家庭,又还是花钱才读了大学的,受家庭叮嘱,也是她的心愿,一定要搞好工作。近两个月来,当韩翔宇领工资时,总是向她皱着眉竖着眼的。她还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心想还是以热情的笑脸缓解这一切。当韩翔宇啃着油饼经过出纳室的时候,艾莎笑盈盈的喊:“韩股长,您把工资领了吧。韩股长!”迎面来的狄尚以为他没听见,便提示说:“小韩,小艾叫你呢。”不知韩翔宇是有意不想领工资还是什么的,转过身进出纳室,没好气的说:“刚班的,大嚷嚷名字做什么。不是千把块钱嘛,有什么了不起了的!”艾莎听说他在深圳闯过,眼圈大,知道是瞧不起这几个钱,更以为是有意在和她艾莎过不去呢。她还是忍气吞声的领受了,将工资表和笔轻巧的递给他。心想要领导能让工资委托银行代发好了,免得麻烦,还看人脸色的。韩翔宇将没有吃完的油饼向纸篓一扔,扯了桌的卫生纸擦嘴,然后坐下翻看工资表了。发工资的人还不满两张纸,一共才10几个人,另外有三人是打条字领工资的不在编人员。他看到最高工资达到1300多元,那是常务副指挥长的。连刚才那个提醒他办公室主任狄尚,年龄小他5岁,工资还他高。最令他不服气的是他是副局级,有岗位工资多40元,还可报手机费包干是100元,仅这两项多了140元。10多年前的韩翔宇在团委时是副局级了,现在到指挥部策划股里连个副股长都不是!也许这是他领工资时,心里不平的隐疾。他签了字,拿了艾莎递给的工资1089元,数也不数,忿然说:“小狄还小我几岁,真不知为什么工资还高我的!”艾莎解释说:“狄主任是副局级,有几个项目你没有。”韩翔宇说:“你懂什么,我是副局级的时候,他还在人之初性本善呢。告诉你,小艾,别狗眼看人低!”艾莎瞥了他一眼,说:“韩股长,你这人怎么每次发工资都这样啦。我可不是你的出气筒呐!”她知道了他不是豪气,是小心眼,便如此坚强起来。韩翔宇拉下脸说:“当你出了气又怎么样。”艾莎冷冷说:“不怎么样。你不到我这领工资啵。”韩翔宇说:“我领你的工资了,你是老板的二奶还是什么的。”艾莎带着哭腔说:“你骂人,你不是人。”俩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狄尚、颜东荆等人闻声赶过来。韩翔宇犹如火助风势的,竟然猛地一拍桌子,说:“这工资我不要了,看你吞得下去吧。”几张红票子被拍得飞起来。狄尚威严说:“小韩,刚才好好的,怎么发起火来!也犯不着和小艾拍桌子啦!”韩翔宇似乎红了眼,不管领导不领导了,吼道:“我拍桌了!关你屁事!你走开些!”狄尚冷静说:“这里不是你撒威风的地方。小韩,你这么恶劣的态度,还说得说不得,太皇什么的!”韩翔宇毫不示弱的说:“我是你太皇,看你不顺眼!”颜东荆看不过去,忙劝解:“翔宇,忍忍。算了。”又聚来一些看热闹的,把个小小的出纳室挤得水泄不通。常务副指挥长查建国正要带韩翔宇下乡去,与有关乡镇商议撤迁赔偿的事,忙挤进去。见艾莎哭丧着脸,大声说:“吵什么,冇事都出去。”有人慢慢散去,他见桌有钱,便问:“嗯,为什么吵嘛,把钱收起来。”艾莎说:“他的。”韩翔宇说:“我不要,让她一人吞了。”查建国命令说:“你给我拿去。”事情正僵持着,正好包涛找来了。
包涛和查建国打过招呼,喊:“翔宇。有事找你。”又接着说:“有事哪?”韩翔宇没来得调理横着的脸,沉闷说:“找我?包局长。”包涛环视了其他人,似乎不认识,说:“是的。耽误你一会。”他们要离去,查建国说:“小韩,把钱拿去。”他拿了钱,和包涛到外面去。查建国朝他喊:“小韩,今天不下乡了。”韩翔宇领着包涛到尽头的策划股坐下,其他不认识包涛的人起身悄然离去,回避了。指挥部是临时租用的房子,经过装饰也还耳目一新。包涛说:“这里的工作没有招商局的压力大吧,翔宇。”韩翔宇终于把横着的脸像调整过来,缓和说:“还行。一个办事员的,到处都是一样的搞事。”包涛说:“不是编制难解决,当时我真不放你的。刚才你们怎么哪?”韩翔宇以为他都看到了一切,便说:“你说看,我十几年是副局级了,现在连个副股级都不是。唉,官职对于我来说都无所谓,是钱少了人家一截子。我刚才是故意发脾气给他们看的,让他们知道我韩翔宇不是好欺的。”包涛附和说:“你说的也是,眼下少什么都可以,不能少了钱。要老县长在,你说不定早荣升了。如今的事这么怪,你也别太当真了。”韩翔宇俨然说:“我这个人不着看当官,更不想靠着板背往爬的。你是知道的,要不是曾国超三番五次的邀我回大县,我在深圳干得好好的,怎么会放弃呢。再说家里也都不希望我出去了。”包涛认真说:“你说曾县长吧,最近你跟他联系过吗?”韩翔宇说:“没有。其实我是望着他回来的。他现在倒好,一抽脚走了。”包涛哀惋说:“曾县长过去又是我的管线县长。这次回来,我们还是对得住他的。”韩翔宇说:“那么盛情的接待,都得亏你包局长周密的安排啰!”包涛说:“这都是应该的。再说还是为县里的招商引资在做工作。”又接着埋怨说:“他说回深圳了商量这事回信的。到现在都没个准儿。”听到这里,韩翔宇便感悟出意思来。忙说:“你直接打电话问问,催催他。好事不多催几下是难办成的。”包涛说:“我打过电话,听他很忙的,没有往下说。我看你俩的关系挺真的,象亲弟兄。你们说话也随便,你给我催催吧。县领导在过问这事。南桥的任书记、闵集的程书记,好几个乡镇都在电话催问。你让我怎么好答复他们。我只好来求你了。”韩翔宇静了片刻,说:“你把电话号码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联系。招商引资是县委和县政府分给他们的硬任务,又不是你招商局给他们下的,你招商局也不能把他们的事都包揽下来啦。”
包涛谦和说:“我这个人有些耐面子不过,有什么办法呢,韩镇长。这不特来求你的呢。”一向都是求人的韩翔宇,这下还有人来求他了,还是正局级的包涛,一下似乎高大尊贵起来,心里有了些滋润。停了半晌才缓缓说:“我晚和他联系看。联系了,再给你打电话。”包涛进一步说:“我再试看,拨通了,你和他说。”他说着拿出手机来要拨。韩翔宇制止说:“深圳人白天忙,还是晚我直接给他打。”深圳人再忙也不能没有接电话的时间吧,这不过是借口。然而,他只好依了他。恳切说:“那把你吃亏了。”说完,起身,要了韩翔宇的电话号码储到手机里。韩翔宇一直送包涛出大门,让单位的人见了,觉得没有发生刚才一幕似的。
等客人一走,韩翔宇的心境又回到现实。不知是刚才的脾气没有发够,还是不该发这脾气而懊恼起来。他到门卫一问,知道查建国已经坐小车出去了。难道是别了他,不让他跟着下乡去。万一闹翻了也没什么,辞职去深圳算了。他愣愣的看着大街过往的车辆人流,真狠不得一下子飞到繁闹的深圳。看来这指挥部,即是以后改成的高管局,并不是他韩翔宇能施展才华的理想平台。那种烦躁不安的心情渴望得到抚慰,哪怕是瞬息的抚慰都令人畅快浑身的。也许只有家庭才是抚慰的最好药剂。家庭是温暖的,一个人恍忧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温暖的小家,避风的港湾。在离乡背景的深圳,韩翔宇想到的是远方的家;在事业受挫,情绪极其崩溃的时候,想到的也是家。仿佛只有家才能抚慰他受伤的心口。尽管半天班还只了一半,韩翔宇不想完那半个班了。单位与家庭只隔一道围栏,是租给指挥部后改为各走各的门。其实,他知道,此时的家里也是空落落的。张友琼班去了,振超学去了。谁知,一眼看到张友琼在经管局的门边扶着摩托车的把手,迟迟不肯进门。他心想,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她怎么知道他这时回家的,还在大门口等着呢。不对,还有一个人侧立在她身旁。他已经穿着夏天的单衣了,还在和她说话,是悄悄的样儿,是含情默默的样儿。以做男人的和做丈夫的身份使他敏感起来。他不得不停下,倚着树旁向这边窥探。他俩也并没有非常举动拉拉扯扯,也不象是次的讨债那副情形。等过10分钟,那男人并没有和她楼去家里,而是毅然告辞离去。韩翔宇觉得也许是自己太多心犯疑的;也许是自己近来心情不好,遇事都看得挑剔起来,没有过去年少时那么单纯一心一意的了。又回家这么早,有些话该如何当她说呢。韩翔宇慢步的向经管局走去,谁知张友琼放好了摩托车,在门卫室里和魏爹聊天,说他一天一两样菜,还喝酒的,够吃么。她说了话,又转身出门卫室,见韩翔宇正进门,含笑说:“翔宇,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韩翔宇嗡声闷气的“哼”了声。边向楼梯口走,边将一袋菜递给他。说:“哎,正好,你把菜提去。”韩翔宇说:“你提是了,我要不回来呢,你找谁提去。”张友琼见他不仅脸色苍白,还有些愤愤然的,便不和他计较,提着菜匆匆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