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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色刚能显出人影,冉腊娥起床了。她慌乱的漱洗后,顾不得给猪子喂食,踏着雨水般的露水,来到南岭子的责任田。这窄窄的田埂她走了几十年,只是最近几年未曾涉足。田埂也萌发起嫩绿的小草尖,田地里是一片的油菜。水田里种油菜,可以“油稻稻”三收。也有的只准备种一季稻的。也有的田块零星的空着,那是低坎子田,头年预备好种双季稻的。冉腊娥家的那块责任田,还是那么方方正正的放在那里,靠田埂边已经翻耕了一小块。看来是准备作秧脚田的。站在这田埂边,她思绪万千,看到过去的情形。刚分田那会儿,为了田里排灌水,还和张瑞金家的拌过嘴;还为那田埂越变越窄,甚至没有田埂了,也吵过架。后来都兴弃田风涌外出打工,冉腊娥也不再看重那一寸的土地,让公公张凤国又重新挽起了一道田埂分界线。张友倩看她家主动让步,也让张瑞金从自家田里把田埂绑宽。形成了现在能走人的田埂了。在她沉浸在难忘的往事,不远处有人在喊:“田边是人是鬼,你做声啦!”冉腊娥听出来了,是张瑞金,转眼也看出来了他的身影儿。牵着牛,背着耙向这边走来。冉腊娥说:“是我。我是人。要是鬼早把你骇死了。”张瑞金说:“是冉女巴女巴,这么早来割猪菜的。”近了,彼此都看清脸相了,疑惑的对视了下。冉腊娥激奋说:“瑞金,你是几时看我在这里割猪菜的。这里长了猪菜?我是来看我的田的,是谁把我的田给耕了。”张瑞金一愣,放下耙,丢到翻耕的田里。忙说:“嗨,你是说人话,还是说鬼话的,一辰早!这田村里早换给我了,我都种两年了。是我昨耕的,今天赶早把它耙出来。这两天下秧了的。”冉腊娥见他口气生硬,忿懑说:“呔!跟你说清楚了,这田是我的,你不能耙。”她说着,便去拉住他的牛绳子。张瑞金火了,大声吼:“你说真的说假的,你给我死走开!”他使劲一歹手,将冉腊娥带倒在地,险些坐到水田里去。冉腊娥忙站起来,膨胀着脸大声喊:“狗日的瑞金打人罗!”又说:“老子今天跟你拼了。”此时,她把性命置之度外,正好去见张道然呢。张瑞金去套好格栏,站到耙去,正要扬鞭,冉腊娥抢住了他的牛鞭,用力一拉,险些把他拉下耙来。他晃了下,立稳脚,狠狠说:“你个孤婆子,别怪我不客气的。”冉腊娥已顾不得什么了,站到水田里他的耙前。大声喊:“狗日的瑞金,打人罗!打死人啦!”已经有人来田野的,听到叫喊声,忙跑过来。只见张瑞金一掌将冉腊娥掀倒在水田里。有个半老头责斥说:“瑞金伢,你怎么对冉女巴女巴这么下手呢!”张瑞金申辩说:“你看到没有,她不让我耙田!”冉腊娥趁着有人来了,更大声喊:“狗日的瑞金,欺侮我一个老婆子,打人啦!”有人下田要扶起冉腊娥,她赖在水田里,哀诉说:“我不起来。我让他打死塞到鼻眼里。我这个老命,还抵不了他的命!”半老头吼道:“瑞金,你给我下来!是么事,说清楚了再耙也不迟的。刀不跟斧斗,男不跟女斗。况且冉女巴女巴还是一个老婆子的。你的家里也还有老母呀。”在众目睽睽下,张瑞金这才被粗犷的吼声怔住,回到田埂来。冉腊娥溅了一身泥水,死也咽不下这口气,恨不能钻土入地,去见张道然,凄怆嚎啕起来。在众乡亲的百般劝导扶携下,才立起身来,一个泥人似的。又过来一妇女,擦着泪,劝说:“冉女巴女巴,快回去换了衣服。有么事坐下来说不清的。您一个人的,要弄病了,谁来服侍您。”冉腊娥终于开口,说:“你们要他也回去。”半老头说:“瑞金,回去伢,今天不耙了。你呀,把你哥的忍耐学一点都好了。你看你,要真闹出人命来怎么办。”听了这些舒心话,冉腊娥的情绪稍稍平缓些。张瑞金丧气说:“你们不要听半边辞,我今天真是起来早了,撞了鬼!”众人都劝张瑞金先回去,熄了这祸再说。还有人去帮他牵牛,他丢下耙在水田里,忿怨离去。

田野里的事祸还得要在田野里和的。一身泥水的冉女巴女巴被众人劝送回家时,被隔壁的尤素芬看见了。她还以为是自己昨天把话她沤了气,想不过来,去投水了。一时吓得脸面红一阵白一阵,心亏的过来。当着众人装糊涂又关切的说:“哎呀,冉女巴女巴,这是怎么了呢!我去给您打水来,换了衣服。”冉腊娥不理睬气愤愤的塌到凳子。尤素芬打了凉水,想去开水瓶兑点热水,开水瓶空空的。她又跑到自已家里提来一瓶开水。她丈夫张光禄见她慌乱的,便问:“什么事让你慌慌张张的?”她一边快步出门,边说:“冉女巴女巴险些出人命了。”跟着张光禄也过来。他听人说是张瑞金所为,忿忿不平的说:“这个狗日的,怎么这么狠毒!他是没有吃得亏的窍!”尤素芬用手拭了拭,兑好了热水,端到房里去。又劝慰说:“冉女巴女巴,自己身体要紧,您去换了衣服去。”边劝边要扶起她。她似乎在甩开她,自个站起来,去房里,关了房门。有人在小声地叮嘱尤素芬,说:“你注意听着。”众人陆续离去,张光碌也离去。尤素芬在房外,专注听着有了洗水的声响。等了一会,她便喊:“冉女巴女巴,您换好了吧。水让我来给您倒。”又过了一会,房门才找开,尤素芬这才放下心来。去房里端出水来,泼在大门外旁边的地。她见冉腊娥还横着个脸,也不瞄自己一下。心想一定还在生自己昨天的气。便讨好说:“这个瑞金,日后一定不得好死的。”又关切问:“您没有伤着哪儿吧,身有没有哪里痛的。要伤着了,决饶不了那狗东西!”冉腊娥还是不理睬她,拾起脏衣服,向后屋去洗头发。尤素芬跟着,又诚恳说:“您不弄早饭了,到我家吃去。我的早饭已经熟了。”冉腊娥终于嘘了口气,轻声说:“素芬,你去忙。我没事的。”尤素芬自责说:“哎,也怪我,昨天的话没有说转,其实换田也不是难事,只要村里出个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冉腊娥痛斥说:“我找了芳书记,他也不主持正义。我只有用老命去拼了。”尤素芬说:“瑞金是个么三型的人,您还不知道,他是连亲弟兄都不认的!”冉腊娥说:“我知道他是那么个东西,我不怕!一条老命还怕什么。”尤素芬也叹了气说:“人啦,还是命重要,命没有了,还要田做什么,是金山银屋也没有意思的。”冉腊娥说:“理儿是这个,我是一口气转不过来。我还是张冉村的一份子,怎么没有了责任田呢,你说说,素芬。”尤素芬温存劝说:“您还是想开些,这事总有个解决办法的。”她又接着说:“这事,您不怪我吧?”冉腊娥说:“我怪你,不是你,那狗日的瑞金敢种我的田。”她见尤素芬不高兴起来,接着和缓说:“嗳,不怪你,好啵!怪村里不主持公道。你回去吧!”尤素芬莞尔笑了,说:“只要不怪我,我心里才好受些。我去了噢。”

冉腊娥被张瑞金推倒在水田里的事,一下子传遍了全村。张瑞全听了冉晓春说了这事的根由。几年前为承包外洲渔池闹的那一曲仍名刻在心。便说:“他们是不会去看冉女巴女巴的,毕竟是我们的兄弟惹的事。你拿几个鸡蛋去看看。欺侮个孤老婆子,谁的良心都过不去的。”家和万事兴!万事兴心胸也豁达了。现在的张瑞全农事兴旺,起刚精减回家的他真是判若两人。那时,他怨天忧人的,似乎人世对他一人不公,遇事发怒的。时常想起过去为还款枉死的爹,甚至喑喑垂泪。眼下国家都减免农业税了,要是张老爹健在该多好。坎坷和经历能够改变人,让人变得聪明和宽容起来。会真正的替别人作想,大公无私起来。当冉晓春提着鸡蛋来看冉腊娥的时候,她心里还梗塞着,做了早饭也吃不下去,似乎喉咙管都僵硬着。她想起冉晓春昨晚的话,要张友琼他们出面。他们不是和那个曾县长很好,要请出曾县说句话,一定能要回责任田的,一定能出了这口恶气的!张瑞金回到家里气也不能消,越想越觉得自己冤屈,便去找张作芳。张作芳一早去乡里开会去了,他又去找冉小成。冉小成听了大清早发生的事,因为全村人都在传讲,他不可能没有听到。他只当是他们私人间的恩怨。当张瑞金找到他时,他却惊呼说不知道。张瑞金把事情原委叙说了一遍。与冉小成听到的没有多大出入,是少些对张瑞金的咒骂声。冉小成立刻拉下了脸,狠狠地说:“你呀!你冤屈什么。你老头子死的时候,政府赔了多少万,你心里不清楚,他还是自己喝的药水。你要把冉女巴女巴打出个命案来,不让你倾家荡产才怪!今天是你的祖宗菩萨供得高,幸好没出人命。”张瑞金一时有口难辩。本不想找他的,知道姓冉的要卫护姓冉的。便苦楚的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村里该出面调解吧,你们都学了三个代表的。”冉小成又说:“你打人的时候没有想到要村里调解,出了事来找,你不学三个代表,全国人民都学。你自己冉奶奶的门,先去赔理道歉再说。”张瑞金生硬说:“我不去,我活了几十岁,还没向谁赔过理呢!”冉小成说:“那你说怎么办?”张瑞金说:“这次要把我家的田和她家的彻底分开,为了这田过去我们没少吵过,还有那个死县长压着,村里最好把我的田换到村里林场的那块田里去。”冉小成说:“哦,你还在打林场田的主意啊,你白日做梦吧你。”张瑞金说:“我这时候跟你说了的,要我真闹出事来,该村里负责的,谁叫你们不主持公道的。”别看张瑞金缺少化,他的这话还真捣进了冉小成的心里。他压低了嗓门说:“你别再冲动,你个人闯出祸,肯定归你个人承担法律责任的,你跟我说了,我一个人也不能作主。等芳书记回来了,村里商量一下,再给答复。”张瑞金一下笑了,这种容易冲动的人,真是怒也容易,笑也容易。他又要求说:“时间不能迟,下午等你们的回音。”冉小成说:“谁知道芳书记什么时候回来,下午肯定不行。”张瑞金说:“我等着要下秧了,不能迟。最迟,明天早晨。”冉小成的态度又坚决起来,说:“再说!”张瑞金匆匆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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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县长第4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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