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董主席已经坐好在了他的办公椅,把个公包丢在桌。便对他说:“是小韩的老家来人,要找熟人买稻种。”董主席不以为然说:“怎么,计划经济回头了。”张友琼没理会,将填好的计划生育表递给他,说:“数字抄了一个,您看看,签个字,计生局那边在催。”董主席藐然说:“看么事,你觉得没问题,报出去是了。”在张友琼刚接手这项工作的时候,报表不仅需要分管领导签字,局里的一把手也得签大名才报出的。后来局长烦了,老这么几个数字,签得有何意义,根本体现不了权利似的。董主席一人签字行了。年前的一次报表,董主席看了下,说行,也不签字了,让她写他的名字报了。既然这样报数字也没出什么问题。张友琼收过表,准备下班前签字盖章,送到计生局去。张友琼给董主席掺茶,说:“董主席,你真有恒心,要戒掉烟了。”董主席自豪说:“是医生不让我抽了,老伴也不让我抽了。”说得张友琼吃吃笑起来。董主席俨然说:“笑什么哇,等你老了,还不一样的。互相关照,相亲相爱的。”张友琼脱口说:“你这个老鬼子,越来越开放了。”乐得他们都笑了。董主席收敛了笑容,说:“友琼,又来了一项重要工作。电视你看了,才来几天的卫生部长,北京市市长都被撤了。这个非典非同小可,简直是关系到民族存亡的大事。”张友琼认真听着,敏感到工作任务。因为是在谈工作,不是调侃。他在继续往正题说:“班的时候,我到城南社区开了个紧急会,回来向黄局长作了汇报,他说前天也在县宾馆开了紧急会的,是县委县政府主持开的。你看他们把精神贪污在肚里,刚才不是我去汇报,他还不说的。这下他急了,把抗非典工作交给了我们工会。不接也不行了,今天下午要报情况。你呢,具体每天向社区报表。这里有常住人口表、流通人口表、发热病人表,他们发了一堆表。你看看。”他说着将那些从公包里拿出的表格都递到她面前。她沉下脸,翻看表,没有作答。董主席继续说:“局里决定明天午开二级单位负责人会,机关全体人员参加。哼,通知该办公室去落实。会,我要传达精神,黄局长要讲意见。你呢,把报表格作个安排,强调一下。没有发热病人,也要报个平安。这面有社区的电话,你下班前报过去,找蔡主任。”这种突然其来的被动性工作,实在让她难以接受。尽管他拐弯擦角说了一大堆,张友琼还是翘嘴说:“报,报什么!电脑也没有这样快啦!”董主席平和说:“什么也不必报。报个平安。等明天开了会,情况摸查清了,再把专班名单和表格报去。”尽管她不情愿,一时接受不了,既然是工作,还是关系到人的生命的工作,她不会贪玩了,不能儿戏了。她还有至亲的人在外面,心里当心着。双方静默了会,他知道她默认了。又说:“表格不够,去复印。”张友琼还是不作声,拿了表格去办公室登记复印。
真是祸从天降!好端端的国大地,怎么发生了这种怪病,还叫闻所未闻的非典。非典是非典型肺炎的简称,医学界则科学地称之为“sars”,即一种病毒性肺炎。目前在全世界都还没有理想的治疗手段,疫苗的研制应用也得在一年以的时间,况且病源体也才找着,病毒传播迅急。张友琼忙完了今天的工作,匆匆接振超回家了。她怕再碰向卫东,怕自己不能控制自己,惹麻烦。一到家,她便问:“幺爹呢?”冉腊娥莫明其妙反问:“哪个幺爹?”张友琼说:“老家的。”冉腊娥惊喜说:“张冉来人了。”张友琼烦恼说:“是童豆刂的。”她忽然记起来,当时自己只顾赶班,并没有领他进家来。冉腊娥说:“嗯,不知道,你班到现在没人来过。”张友琼说:“这个幺爹,我让他来家里的,他却走了。为了几斤稻种;白来了一趟县里。我都和人联系好了的。”冉腊娥说:“一定是种籽出问题了。前几年我当心,种籽都个体户经营了,泛滥着,不正规。有一年,我们村里不有一块田里都长的秕壳。”张友琼思虑说:“爹妈的稻种也不知怎么在弄,次回去,也没有听他们说种籽的事。”冉腊娥说:“种籽也是种田人的命根。你说联系好了的,称了给你爹妈带去。”马要吃晚饭了,冉腊娥把饭菜都端了桌,还不见韩幺爹找来,她们猜定他一定回去了,太阳都没了,他不可能还呆在县里。吃了晚饭,张友琼也不出去玩,坐在电视机前,收看非典的新闻。央电视台已开辟了各省市的疫情日报告,有瞒报或漏报等工作失职,造成蔓延后果的要追究责任。还有湖北已发生了一例,据说是北京传来的。还有对疫区来的流动人员,打工返乡人员等,都要进行隔离观察。是的在大城市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都把非典没诊,还死了人,要蔓延到了广阔的农村怎么办,经济基础差,生活环境差,医疗条件差,那后果真是不敢想象的。张友琼又忙拨通了韩翔宇的手机,关切而温情说:“翔宇,这个非典确实不是好玩的,我们全县都动员起来了,刚才央电视台报道,我们湖北已发现了一例,是从北京出差来的。凡接触过他的100多人,包括旅客都被隔离了,你一定要注意,出门要带口罩。你没有看电视哪,北京的街头行人都戴着口罩呢。”韩翔宇说:“我知道了,你们在家里也要注意预防,特别要注意振超,小孩子最容易传染。”听他说的话不光在忙工作,也在关注时事。她放下电话,心里才象落了块石头,踏实多了。她对冉腊娥说:“我有几天没去县委会了,过去看看妈妈。”
仿佛非典是人类共同面临的厄难,在这个生命攸关的时候,亲情的优越首先体现出来,亲人间相互问候关爱,是一种莫大的心理预防,也构筑起了一道坚强的心理防线。当张友琼敲开柳莹家门的时候,她第一句话是:“现在非典闹的凶,少到外面跑些。”张友琼抿笑说:“妈妈,我是担心您们,来看看的,我几天没来了。”这句话说得柳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难得她一片孝心。她眨了眨眼睛,慈祥说:“如果感冒咳嗽要赶紧去医院,超超已几天没来了,千万别让他感冒了。冉奶奶还好吧,又有一久没有看到她了。”张友琼说:“我来时,她也让我向您和老奶奶问好。现在非典闹得这么凶,都得注意点。”她说着,随便坐下来,柳莹又说:“午来了一个乡下人,说是翔宇老家的亲戚,找你的。我留也没留住,碰到你嘛,又怕是骗子。”张友琼警醒说:“也不是么亲戚,也不太熟悉的。他说是一个村里的,都姓韩,我们喊他幺爹。他为了几斤种籽,还跑到县里来要找熟人购。真是的,我也不认识他。”柳莹说:“我看他蛮急的,也不敢强留,还担心遇骗子。”张友琼说:“我是同情他来了一趟,还和农业局的熟人联系了,晚还等了他一会,不见他来,他一定是回童豆刂了。”柳莹提示说:“他这样空手回去,那翔宇爹妈的面子哪里搁呢,村里人会怎么看呢。”张友琼不作声了,她又说:“要不你把种籽买好带到童豆刂去。”张友琼想了想,回说:“等我明天打了电话回去问一下再说。”柳莹似乎焦急说:“别等了,在这里打电话去童豆刂,也顺便把那人的事说说,以免造成误会,等他回去后说一通不成。”张友琼觉得柳莹的话在理,找出小小的电话本,翻看到童豆刂村支书彭昌贵家和颜学斌小卖铺的两部电话号码。她还是打了小卖铺的电话,让颜伯传个信去,要韩冬生再打电话过来,她趁着等电话的时间,又看到了央电视台请专家教授讲解非典的病理和防治措施。非典的节目都播完了,耐着性子等了半个多小时,电话铃才响起。电话是她公公韩冬生打来的,粗糙的嗓音。张友琼喊了声爹,接着把韩幺爹来县里的事说了。对方在厌愕说:“这个幺爹,他还是来县里找你了。”张友琼亲和说:“这没关系,是我已和人家农业部门说好了,不知他还要不要的。是稻种还是棉种,是早稻种还是晚稻种,还有杂交稻吧。我留他吃饭,留他住夜,他却招呼不打一声的走了。”其实,她也想要证实,有没个幺爹,他们知不知道他要来县。韩冬生埋怨说:“你还把这当回事,不管他。”张友琼说:“爹,您还是去问问吧。我等你的电话。”韩冬生一想,儿媳说得有道理,不能保长的话让甲长说,让他占了说理的便宜,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