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柳莹开始炒菜了。三鲜、猪肚、葫萝卜炒羊肉丝等。柳莹说:“翔宇,去看电视。这里有我和友琼。友琼,你把菜端到桌,盖,不让冷了。超超今天听话,也不见他吭声的。”张友琼照着去做了。韩翔宇去坐到电视机前,关切地问曾老太:“您血压么样?”“睡眠么样?”曾老太还灵敏地回答着,又反过来问:“伢,你一个在外面,过得惯吧?”韩翔宇和缓地说:“深圳都是现代化的生活,只要能挣到钱好说。要挣不到钱那恐怕是一天也呆不了的。”曾老太又说:“你这次去了再几时回来。”韩翔宇说:“这说不定的。”曾老太说:“要友琼能去好了。不过,她有一个好单位,我看班蛮轻松,不象那些下岗的愁生活,丢了也可惜。”韩翔宇说:“现在单位都不是重要的。主要是超超还小,柳奶奶这边和冉奶奶那边都不能没有友琼。”曾老太说:“你这说得也在道儿。”她心里感慨了,现在的年轻人还是懂得一些人情世故的呵。等菜全都做好,刚好还不到12点。柳莹看了下时间,高兴地说:“蛮好,按我心里想的,准时可以吃团年饭了。”她又去拿出振超喜欢喝的可乐,张友琼喜欢喝的椰奶,还有前几年张道然留下的竹叶青和茅台酒。问韩翔宇:“翔宇,看你喜欢喝哪种酒。”张友琼说:“茅台太贵了。让他喝竹叶青。”柳莹爽朗地说:“过年,有什么贵不贵的,前天我没拿出来给他喝,是留着今天的团年饭享用的。”韩翔宇不以为然的说:“竹叶青也不便宜哦。”张友琼笑了,说:“你想喝茅台喝啵。别酒好贪杯喝多了。”柳莹要帮着开茅台酒,韩翔宇说:“我自己来。”取开防伪盖后,韩翔宇尊敬地说:“老奶奶也喝点,很香的。”曾老太虽听说茅台是名酒,活了几十年可尝都没尝过。说:“他奶奶,去找个小杯子,我尝尝。”柳莹也欣喜地说:“友琼,我们都喝一点。活得地久天长的。看这茅台酒究竟是什么味儿,被人吹得神乎其神的。”她把“喝”字说得特别重,强调这是过年的吉祥语。张友琼起身说:“您坐着,让我去拿。”她去厨房找小酒杯,说:“妈妈,炉子空着,放不放水。”柳莹说:“嗯,今天过年,不是空着,是越烧越旺。”曾老太也说:“前辈人说过,三十的火,十五的灯。”团年饭正式开始了,一家人共同举杯喝了一口。然后吃菜,然后是韩翔宇给曾老太、柳莹、张友琼、振超分别敬酒祝贺。还赋“健康长寿”“恭喜发财”“事业有成”“学习进步”的祝词。除了曾老太不给大家敬酒,却相互笑颜敬酒,边振超也被大人们熏陶得喜用饮实敬酒。柳莹见张友琼杯的酒没有动,说:“你不喝茅台,喝椰奶。”张友琼重复着她刚才的话,说:“喝!活得天长地久。”她鼓起勇气,将一杯酒豪气地一口喝了。辛辣刺进了他的心窝,她忙又拉开椰奶喝了调和,想以甜来缓解。立刻,她脸发烧起来,浑身热血沸腾着。他们品着酒菜,论断着现实,畅谈着未来,勾画着更美好的生活蓝图。喜庆的团年饭一直持续了2个多小时。然而,在曾老太心,可惜的是县城不能放鞭,屋外冷冷清清的,不象过年的气氛。没有鞭炮鸣响,反复不知道哪家在吃团年饭的。要在南桥街,12点吃年饭,鞭炮一点,劈呖啪啦的,知道谁家的团年饭都早。看着这喜庆的团年饭,曾老太悲忄妻起来,也不知儿媳和孙女在外地怎么过年的。他们和柳莹有过结,只能把心思藏心里。
完成了团年饭这一伟大而神圣的使命,他们的心境更坦然起来,坦然得甚至有点空虚了。柳莹不让他们帮着收洗,心想冉腊娥还一人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在经管局那边。他们告辞了县委会,往经管局去。大街只有零星的行人,冷冷清清的只有寒风在空气流动,两边的店铺除了红对联,红灯笼,都大门紧闭着,连的士也没有踪影的。他们只能徒步走向经管局了。张友琼说:“姆妈,一世是这个臭脾气,不然也不会被爸爸甩下的。到县委会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该多好。也不知她吃了年饭没有,反正菜都安排好了的。”韩翔宇指责说:“老人的心,你懂多少。这都是爸爸的得意佳作啊。在你心里是一家人,可在她心里呢,她只是孤单的一人,一无所有的孤独一人。她不愿去打扰人家的生活,你懂吗。”张友琼似乎奉承,也似乎讥俏地说:“不看你闯外面的大世界,还懂得这些婆婆妈妈的事。”这时,好不容易开过一辆的士,他们招手车,很快到了经管局。下车时,张友琼从坤包里找出三块零钱递给司机。司机粗糙地说:“五块。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张友琼心想,午来都只有三块,这时五块了。在她犹豫的时候,韩翔宇已经付了五块。是的,单位值班都还发加班工资的,有什么想不通。司机收了钱,一踩油门赶生意去了。他们敲门进屋,冉腊娥便说:“年饭吃了,这么早,柳奶奶真是能干的呀。”张友琼惊异地说:“您还没有吃。”冉腊娥说:“午饭吃了。”张友琼默然地到厨房一看,见准备好的鱼肉鸡等菜都没有动,不禁一阵心酸起来。忙揍近冉腊娥说:“姆妈,都给您准备好了的,您怎么不吃呢!”冉腊娥缓缓地说:“你们下午还去不去柳奶奶家的。”张友琼纠正说:“还什么下午,已经下午了。再是吃晚饭,晚饭在家里吃了。”她突然悟到什么,忙说:“晚饭,我们再和您吃团年饭。”冉腊娥有了笑意说:“我是这么想的!”说着有了热情,忙悄悄地去抽开门外的煤碳炉子,把炖鸡去热到面。韩翔宇却靠到椅打起鼾来,张友琼去抱了条轻轻的舒绒被,轻巧地盖在他身,又打小了电视机的音量。振超去凉台玩他的电动车了。张友琼一看钟都三点多了,便系起围兜,来做年饭了。现在的市场真好,菜都给你做成半成品了。买回家,只要一落锅可吃,还有卤菜、酱板鸭,不落锅也能吃。蛋饺、藕夹、春卷、鱼糕、鱼丸、肉丸、扣肉等等,应有尽有。还有腌洋姜、萝卜、韭菜、大蒜等各种辣酱菜,是油腻了下饭的好菜。还有速冻饺子、包子、汤圆等。在冰箱里,厨柜里,厨房里都塞满了吃的。
还不到一个小时,张友琼的十菜一汤已经配制做好。接着她开始铺张餐桌、碗筷、酒杯。然后,再去推醒韩翔宇。韩翔宇闭着眼,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吭吭”的,含糊地说:“酒还在喉咙里,又吃饭…”张友琼催督说:“早点吃,吃了,还要洗澡,洗衣取。还要看春节联欢晚会的电视。”她说着,便去捏他的鼻子,搁他的痒,逗醒了他。大过年的,谁也不好乱发脾气。只好迷迷糊糊地坐了桌子,拿起筷子吃,端起杯子敬酒。也不时欢心笑语的。冉腊娥忽然提示说:“你们知道明天什么日子吧!”她这一说,把韩翔宇的眼睛说得直起了。张友琼领悟了,便说:“明天的大年初一,是妈妈的生日。”冉腊娥说:“对了。她小我5岁,已49了。次她来给我祝贺了,还买了衣服。明儿我也要去她家,你们说,让我买什么礼物好!”张友琼惊呼地说:“坏了。没有订生日蛋糕,明天谁开门哪!”她接着说:“您别买什么了。她一个月一千多,有的是钱。吃的穿的什么也不愁。”冉腊娥愀然地说:“她的是她的。我不能白收了她的。”她说着便从内衣搜出个小布袋,给了一百块钱张友琼,又给了一百块钱振超。并自豪地说:“超乖,这是奶奶给你的压岁钱。”张友琼将200块钱一起狠地塞给她,忙说:“你哪里来钱,收好!我吃了饭去给妈妈买东西,看超市开不开门。”冉腊娥觉得自己没钱,很羞涩的,还是将100块钱塞给振超。振超不要,冉腊娥的脸铁青起来,手都在发颤了。韩翔宇忙说:“超超,冉奶奶的钱收下。你给冉奶奶拜年,说万福万寿!”振超接受能力快,便说:“给冉奶奶拜年,万福万寿。”韩翔宇又说:“过去我们小时候在家里,还要作揖,下跪给爷爷奶奶拜年。”张友琼说:“这都是陈腐的东西了。”韩翔宇说:“这是传统礼节,不能抛弃的。不信,你看等会央电视台都有的。”冉腊娥见振超收了钱,又拜了年祝福,心里舒坦多了。又说:“翔宇,你爹妈是几时生日。”韩翔宇想了想,说:“一个二月,一个八月吧。嗳,记不具体了。”冉腊娥教诲说:“友琼,这事你要记着,公公婆婆的生日也不能忘的。”他们吃着喝着聊着,一晃天黑下了。张友琼去打开电灯,把壁灯、吊灯也都打开,整个屋子立刻亮堂起来,充满了浓厚的过年氛围。张友琼觉得这几天忙得腰酸背痛的,伸展了下,说:“哎哟,吃饱喝足了,实在塞不下去了。”又说:“不知这是哪个年代兴起的过年,把人都忙坏了,嘴巴和肚子也吃亏了。”她的话逗起一阵明朗的笑声。